陆今谪穿过平层的一众店铺,中途没有半分停顿,最后精准地来到一家隐秘的私人诊所前,就好似他对这条路径分外熟悉一样。
推开诊所门响起了清脆的提示铃声,陆今谪身形微滞,坐在接待台后面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扬声道:“今天不接客,门外挂了牌。”
陆今谪的视线缓缓移动,停在说话的那人脸上,没什么明显的反应。
来的人是个生面孔,老板在心里犯嘀咕,只当他专程跑过来不甘心离开,忙又解释道:“没办法,电脑坏了,连接着很多仪器数据,不方便手术。”
陆今谪收回注意力,说:“我是来找人的。”
老板一挑眉,“找人不去警署,来诊所干什么?”
陆今谪道:“打听你的一位病人。”
那老板一听这话,眼神一沉,瞥见他的穿着,心里有了猜测,态度立即冷漠下去:“私人纠纷别找上我,我半个字都不会说的。”
陆今谪并不在意他的抗拒,短暂犹豫了几秒,突然说:“你的小儿子有过心脏方面的疾病,你试过很多办法,都没能医治好他。”
老板脸色一变,看向他的眼神转为复杂,“你到底是谁?”
陆今谪上前几步,“给我几分钟,我想和你谈谈。”
楚徊临分开时看着陆今谪离去的方向,脑子里一闪而过跟上去的念头,最终还是按捺了下去。
他在围栏边朝下看估摸了下楼层,决定先从这层找起,既然这里复刻的是卓昱记忆中的场景,那些来往的行人,起码卓昱有过记忆点的,应该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于是他选择了一个麻烦但成功概率高的方法——在楼道里挨个敲门。
然而他敲了好几家的门,里面都无人应答,不知道是原本就没住人还是正主对里面的住户没印象,那边的商区热闹非凡,这里的住户区跟无人之境一样,楚徊敲到后面都快产生自我怀疑了。
他原以为他们出现在这层就一定有缘由,还是说卓昱印象深刻的只有那片平层,实际上压根没在这边住过?
就在楚徊快要放弃的时候,楼道尽头的最后一道门居然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破旧的防盗门只拉开了小小一条缝,露出半张脸在门后打量着他,她的表情很警惕,绝对算不上友善。
女人的目光由上往下,最后停在了楚徊身上的白色实验服上,“有事吗?”
毕竟是在意识世界不是现实,除非和正主对上,一般不存在危险因素,所以楚徊直接问出了口:“抱歉打扰了,我在找人,你们这里有叫卓昱的住户吗?”
女人打量了他几眼,问:“你找他做什么?”
楚徊一听她没有直接否认,觉得有希望,随口编道:“我是他朋友,第一次来他家,但这里有点绕,我迷路了。”
女人这次盯着他看了足有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可信度,片刻后又问:“他房号多少?”
楚徊当然答不上来,女人看出他的迟疑,眼神陡然一冷,二话不说就重重关上门,丝毫不留情面地将楚徊挡在门外。
楚徊轻叹一声,正想着换别的法子,经过过道边的楼梯口时,看到楼梯上坐着个小男孩,冷不防被吓了一跳。
那小男孩看着十来岁的样子,就坐在拐角的第二三级台阶上,手肘架在腿上,歪了歪脑袋,问他:“你从哪里来的?”
这话问得突然且没头没尾,楚徊确认他在跟自己说话,站在原地一时答不上话。
男孩见他不说话,又问道:“你在实验室工作吗?”
楚徊顿感意外,终于开了口:“你还知道实验室?”
一般人见到他这身装扮,按理会猜医生之类的身份,这个小孩却不一样。
“那当然,”男孩轻哼了一声,“你穿成这样,怪不得我妈妈不待见你。”
楚徊捕捉到重点,连忙道:“刚才那是你妈妈?”
他若有所思,又紧接着追问:“为什么?她讨厌实验室人员吗?”
这个问题显然问住了那男孩,他憋了好一阵,猛然跳下台阶,从楚徊身边飞快跑过,一边说:“我不告诉你。”
楚徊立刻追了上去,在落后男孩几步的距离喊道:“小朋友,我没有恶意,我在找一个人,他…”
“我知道,”男孩骤然停步回过头,后面的楚徊一个急刹,差点撞到他,他说,“我刚才听见了,你要找卓昱。”
“对,你认识他吗?”楚徊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很认真。
男孩被他盯得不自在,转过视线,底气不足地应付:“不认识。”
“你认识,对不对?”对象是小孩,楚徊于是不再顾忌,急忙道,“拜托你了,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
男孩不确定地瞧着他,“你做的不是坏事吧?”
楚徊顿了一下,虽说卓昱干的那些行当未必有多干净,但他们正在做的事,某种程度上其实也算盗窃。
只不过在外城区,黑色交易、非法入侵和帮派火并遍地可见,他们做的事甚至都排不上号,什么时候起,他竟也渐渐习惯了这种模式,楚徊后知后觉地感到心惊。
“…当然,”哪怕知道面对的不是真人,在那样的注视下,楚徊还是没由来地有些心神不定,“我看着没那么像坏人吧?”
“不可以光凭外表来看,”男孩看上去很纠结,“虽然你看着确实不像坏人,但也只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出人意料的评价砸得楚徊愣在当场,他惊讶地重复道:“好看?”
“嗯,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男孩点点头,语气格外真诚,直言不讳道,“你的眼睛也很漂亮,颜色很像我家以前种过的一盆风信子,也是这种深蓝色。”
楚徊鲜少听到这种直白的夸赞,不知应作何反应,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看在我们这么有缘的份上,你可以告诉我吗?”
男孩看着很苦恼的样子,犹豫了一会,他灵机一动,说:“有了,我去问罗叔,如果罗叔也觉得你是个好人,那我就可以告诉你。”
楚徊问:“谁是罗叔?”
男孩转过身,噔噔往前跑,“跟我来。”
楚徊跟着男孩往外走,居然又回到了最初那个很多店铺的平层,他们一路朝更深处走,楚徊留意四下,并没有看到理应在附近的陆今谪。
最后在一个疑似小诊所的铺面停下,门口很显眼地挂着“休息”的牌子,男孩视若无睹地推门进入,对着里面喊了声“罗叔”。
前台坐着的男人看上去四十来岁,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跟在男孩身后的楚徊,开口询问:“这人是谁?”
男孩耸耸肩,“家门口遇到的,我不认识。”
那人瞥见楚徊身上的衣服,表情有点古怪,“你妈妈不是不让你和陌生人说话吗?”
“就在这里他不能拿我怎样,”男孩显然没想那么多,直接道,“罗叔,他是过来找人的。”
“你妈妈之前救回来的那个小伙子?”男子停留在楚徊身上的视线过久,以至于后者都感知到了不对。
对方什么都没问就说出正确答案,男孩不由讶然:“诶,你怎么知道?”
男子总算收回目光,语气有点奇怪和些微不自然,“小朗,你确定之前没见过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