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防护镜戴上。”他末了又添上这句，不再去看楚徊的眼睛。

这多少有些欲盖弥彰，楚徊似乎本也没期望从他口中听到什么，依言把实验人员的那套东西戴上，绕开了话题：“留给我们的有多长时间？”

陆今谪说：“满打满算几小时，但要预留进入卓昱潜意识的时间，当然越快越好。”

陆今谪话音未落，楚徊突然毫无征兆地拉住他的手臂，陆今谪不及防备，踉跄几步，就被楚徊强行拽入走廊边的一个办公室，其力道之大速度之快，让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陆今谪因惯性被砸到门边的墙壁上，紧接着听到楚徊压低音量“嘘”了一声，陆今谪不用他提醒也能意识到怎么回事，闭上嘴没说话，淡淡看向因一时情急以一种很近的姿势罩在自己身上的楚徊。

两相对视，楚徊这才如梦初醒，松开抓着他手臂的手，匆忙后退半步，转过身和他并排贴在门边墙壁上，呼吸频率变快了点，许是紧张的缘故。

直到此时，陆今谪才听到来自外侧走廊深处的响动，以及随着脚步靠近逐渐清晰的交谈声。

两人并排靠着墙，谁都没有出声，一直到两道人影从门口的位置路过，看样子并未察觉到他们。

外面那两位也都穿着白色实验服，但没和幻溯里其他投影一样戴上防护镜和口罩，陆今谪认出其中一个是卓昱，另一个大概是交易方随行的技术人员。

陆今谪得以确认，不同于进入意识就会失效的外置义体，楚徊在幻溯里仍拥有异常敏锐的五感，这可能和他的精神力息息有关。

在这种环境下，楚徊比他更占据优势，这也是杰拉德物色任务人选时考虑精神力的原因之一。

外面两人进入的实验室正好对着办公室的另一面墙，其在设计时应该也有观察方面的考量，那面墙是一大片玻璃，被室内落地的百叶帘遮了个严实，能从内侧看到外面透进来的光线和隐约的人影，外面却完全看不到里面。

一面单向玻璃就能做到的事，不知原办公室主人何种审美，居然安上这种和实验室格调全然不搭的复古百叶帘。

那名技术人员说：“卓先生，各项数据还在检验中，很快就能出结果，但样本数目远远不够，你现在公开项目工程，会不会操之过急了？”

他指的是卓昱在宴席上发表言论的事。

另一道声音是卓昱的：“时机不等人，西区那片地的竞标我必须拿到手。”

对方问：“因为西区新发现的量子折叠空间？”

卓昱说：“这是外城发现的第一个条件适宜的折叠空间，上头消息压得很死，和那边有关联的几家，上头一直在暗地观察，最近连遗烬那边的几桩生意都被盯上了。”

技术员的语气有些犹豫：“但您要有心理准备，幻溯里的模拟环境，和现实指标再接近，也不可能保证百分百成功。”

卓昱反问：“万绫连活体实验都能做到，凭什么我们不行？”

另一人发出无奈的轻叹，似乎听他说过这种话很多遍了。

陆今谪凑近在楚徊耳侧，低声道：“幻溯主权限很可能在另一个技术员身上，我们要先拿到他的权限，才方便对卓昱动手。”

幻溯里的一切感官传导都是超现实的，所以楚徊甚至能感受到陆今谪的气息贴得很近，丝丝缕缕拂过耳畔，让人有些发麻。

他想跟对方说不用靠这么近他也能听清，但真提出来未免多此一举显得奇怪，所以他压下那点不自在，也低声回道：“不能黑入，该怎么做？”

陆今谪说：“幻溯里的存在方式是意识投影，为了预防外部恶意攻击，一般会有个副件以实体形态存放在身上，跟那种老式的钥匙一样，拿到手就好办了。”

“想个办法把他俩分开？”楚徊看到陆今谪从白色外衣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二话不说塞了过来，疑惑道，“这什么？”

“□□，药品柜随手顺的，”陆今谪说话时看到门外又路过几个研究员投影，心生一念，手指勾起半挂的口罩，道，“我去探探情况，你见机行事。”

陆今谪说完就迅速走了出去，楚徊一惊，没来得及思考，霍然扭头，就见陆今谪已经悄然混在了那几个人后面，而那些没有意识的人影当然不会有反应。

陆今谪一离开，周围变得更加安静，楚徊拿着□□瓶的手缓慢收紧过度，空寂的办公室内，只剩下自己愈发强烈的心跳声，以及陡然漫上来的窒息感。

像坠入黑暗无光的深海里，连正常呼吸都无法做到。

尽管心里清楚这里并非真正的实验室，同行的陆今谪就在外面，但身体形成的记忆如暗潮般淹没了心底摇摇欲坠的防线，吞噬着他最后的理智。

外面终于又传来动静，隐约中似乎有人在说：“数值检验结果出来了，您可以前往查看。”

与此同时，楚徊深深呼出一口气，恍如溺水获救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