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入意识的过程是一片短暂的黑暗与混沌,等到视野重新出现画面时,两人置身的场景已全然变换。
看周遭的环境布局,这个幻溯的模拟场景是一个实验室,按照卓昱在宴席上的那一套说辞,这里应该就是他用于进一步试验研究成果的场地。
同一个端口连接,两人的初始位置就在彼此身边,意识体的形态保留的只有样貌体型,外置设备和义体功能一样都同步不进来,甚至他们的衣服也发生改变,成了统一的白色研究服,这应该是设计者为了需求所设置的初始状态。
他们位于一个没有其他人的隔离室里,这是大多幻溯的基础设定,也就是所谓的安全区,为了方便进入者适应,同时避免了他们出现在其他进入者旁边,直接露馅的尴尬情况。
玻璃门外的走廊上能看见几道路过的人影,都是清一色的白色隔离服,戴着防菌口罩和护目镜,连脸都看不到,大概都是投影,不是真人,与模拟环境的初始参数无异,没有意识和生命可言。
看那些人前往的方向,就能猜出他俩找的人在哪了。
陆今谪说:“我们要弄身一样的行头,才好混入其中。”
在这种情景下,先前的网络黑入是行不通了,只能由他们亲身上阵。
楚徊从进来之后眉头一直细微地蹙着,直到陆今谪说话才稍稍回过神,犹疑地开口:“我可能有办法。”
陆今谪没提出什么质疑,由着楚徊带路,两人穿过一尘不染的走廊拐去其他地方,路上又碰到了几个研究员投影,那些人连头都没偏一下,就像是规规矩矩运行的程序。
最后楚徊找到一个摆放了医疗用具的房间,精准无误地在一个置物架前停下。
陆今谪自然地从上面取走防护镜和口罩,脸上见不着一点意外,“你挺熟悉啊。”
楚徊下一句果然说出了陆今谪不需要多问的话:“这里和万绫实验室的布局…简直一模一样。”
陆今谪轻嘲道:“搞个作物培育的研究,哪用得着这么大阵仗的场地,如果是偷工减料等比例复刻的成果就难怪了。”
楚徊看上去仍是一副无法置信的样子,“为什么卓昱连公司实验室的内部布局都能了解得这么清楚…”
陆今谪走到另一个柜子边,里面摆放了名称复杂的各种药剂瓶,这个角度刚好能背对着楚徊,他说:“他当年都能从公司研究员手里拿到实验数据,再多个实验室构造图也不奇怪。”
楚徊声音微沉:“当年那个研究员的事闹得很大,消息封锁得死,我一直很想知道,那个人抛下一切取走灰钥簿的数据,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也不知道?也对,你就是为此而来的,”陆今谪话接得不甚走心,随口道,“当年这事在外城也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名利钱权,能图的不就这几样?”
楚徊都快要听惯了陆今谪这样的说话基调,他问:“那么多年前,你不是很小吗?”
陆今谪答:“总会听过一点。”
“我就是觉得,能让那研究员做到此等地步的,绝不是仅仅是因为外界说的那些。”楚徊蓦地又接上了前面的话题。
“是吗?”陆今谪还是背对着他,这次没说反驳的话,“你想知道当年的事,可惜过去这么久,现在也无从查起了。”
楚徊说:“现在就是个机会,越接近卓昱这个当事人,我就感觉离当年的谜团更近了一步。”
往回走的路上,楚徊冷不丁问道:“你还不愿意和我透露追查灰钥簿的目的吗?”
陆今谪:“我嘛,一点私人小事,不足挂齿,反正跟你互不妨碍就是了。”
陆今谪这话说得轻巧,之前想玩真心局的是他,如今骗得人坦诚了一箩筐话之后,自己又甩手装蒜不负责了。
楚徊问他:“我不能帮忙吗?”
陆今谪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你帮忙干嘛?”
“你帮了我很多,我感激你,真的。”楚徊难得认真的话让陆今谪不由侧目。
楚徊没说谎,之前对于陆今谪的试探和袖手旁观,他心里有气是真,但这声感谢也不假。陆今谪掌握很多他不知道的情报,他清楚陆今谪与自己合作存了利用的心思,但也确确实实帮到了他不少忙。
很多事情讲究利益互换,别人又不是做慈善的,楚徊在外城待久了,愈发深谙此理。
陆今谪的目光停在楚徊脸上,他入行时间久,和各式各样的人都打过交道,别人说话时眼神里几分客套几分真假,他一眼就能瞧得出。
但楚徊的眼神太纯粹了,配上他那模样本就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以至于在原本的正常利益交换范畴外,平添了一丝不该存有的别样意味。
也可能归咎于他们近期相处的微妙气氛,少了开始的针锋,不疏离也不亲厚,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话说到此,陆今谪总不好用“你帮不了什么”的鬼话去堵他,但他更不想为此回答什么,只当那些话是楚徊触景生情的一时兴起,揭过了说:“时间紧迫,先办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