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地下城内最高端最有牌面的场所是哪里,当属处于中心繁华地带的福塔科大厦了。
就跟地上某些雇佣兵和中间人热衷于聚头的酒馆一样,许多商界有头有脸的人喜欢挑在这里洽谈生意和应酬。如果说两人之前去的边城区是外城最落后的地方,以福塔科大厦这片为首的地下城中心地带,就是外城的富人区。
地下城前身是内城人的半吊子工程,基础建设完善,最早来的那批人里有点底蕴的,自然更愿意留在地下城,长此以往推动经济发展,地下城的这点优势延续至今。
也使地下城成为现如今的矛盾体,黑市横行的犯罪都市,和商圈扎根的主要经济区,二者共存于同一片区域,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和谐。
陆今谪和楚徊才结束地下比武场的激斗,就踏进了中心区福塔科大厦的旋转门,属于是将地下城的各色风情都领略了一遍。
原因无他,据他们那位便宜合作对象杰拉德的情报,遗烬组织老大卓昱这次以名下某企业董事的身份来到地下城,在福塔科大厦高调地办了场商业酒会,意在公开宣传公司的某一新项目。
这种道上组织黑白通吃很常见,碰巧的是,那家公司主营业务是生物医疗,又能和某份大家都在找的实验数据沾上点边。
杰拉德在地下城那么多年不是白混的,有的是能力手段,给他们造了两个假身份,获得了酒会的入场资格,装作正常宾客,好找机会动手。
考虑到人多容易起疑,进来的只有他们两个,杰拉德之前口口声声说的派人配合行动,也就是让几个人在守在外面,必要时候掩护他们撤离。
据杰拉德得来的消息,遗烬老大来这里还要进行一项秘密交易,杰拉德看中的是这个突破口。
场合需要,两人置办了一身正装,捯饬一番后,进入这种场所,倒也像模像样。
酒会开场没多久,卓昱除了刚开始出来当众讲了一些台面上的话,后面就没再露面过。到场的宾客大多是商界叫得上名号的人,相互打招呼闲聊,谈论些生意上的事,一片其乐融融。
在这种社交场合,如果有人躲在角落里不和人接触,难免显得蹊跷,所幸他们是两个人,表面看着像熟人找了个安静地小声聊天,倒也不算突兀。
两人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陆今谪调整了微型贴片耳机,低声对楚徊说:“杰拉德说会让黑客尝试攻破大厦的内网,让我们先静观其变,等交易开始再行动。”
楚徊问道:“有你在,为什么还要找黑客?”
“这种事幕后做更方便。”陆今谪随口答道。
至于杰拉德为什么专门要找他这个黑客来进行线下行动,还是冲着那场交易里的东西,据说是一样虚拟空间装置,行话简称其为“幻溯”,使用者的意识能通过仪器进入对应的虚拟空间,期间与现实完全隔绝。
在那种情况下,外面的人鞭长莫及,有技术人员在现场,总归保险点。
楚徊想到什么,存了心思又问:“跟你当初攻破江口网络一样?”
“又开始翻旧账,”陆今谪抬手摸了下脖颈处神经插槽装配的小晶片,“当然了,那样也能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这小晶片也是杰拉德给的,人手一个,据说对电子产品有干扰作用,被监视器拍到时一切正常,但等调取时,会发现影像里的人脸是模糊的,只能拍到身体部分。
有这科技玩意行事方便不少,至于里面有没有装配点别的监视他们的部件,就不得而知了。
大厅内的细碎讨论声突然增多,陆今谪抬眼望去,原来是宴会的主办人又走了出来,他领上夹着电容扩音麦,登上灯光聚集的平台,开口简短讲了两句,就引得其他宾客将注意力放回到他身上。
陆今谪不错眼地盯着不远处那人看了一阵,转身在旁边侍应生的托盘上拿了杯香槟,挑了张离台上更近的休息椅坐下,对跟在身后的楚徊说:“先看戏。”
楚徊犹豫了一秒,也从侍者盘上取了酒杯,在陆今谪身边坐下。
陆今谪说是看戏,视线却没怎么往台上扫,只拿着酒杯一言不发地小口喝着,顶上灯光透过玻璃壁里的淡金色酒液,折射出一抹亮色。
楚徊在一旁默默瞧着他,陆今谪微垂的目光和平日不太一样,会让人觉得他琥珀色的眼瞳和酒液颜色很相近,都是明晃晃的亮色里掺了点暗,看不太真切。
楚徊心神微晃,闲着没事,侧耳听了几句台上那人讲了一半的话。
“大家都知道,多年前肆虐外城的放射性灾害,使土地遭到严重污染侵蚀,至今仍然无法恢复大部分作物的种植,直到现在,很多居民都只能食用合成营养餐,连正常蔬果都无法奢望。”
“曾有种业公司试过大面积温室培育,但成本高耗时久,最后无疾而终,而我们公司的项目,可以直接填补时间方面这一大缺陷,只要成功,作物种植供给就完全不成问题。”
那人一番慷慨陈词讲得底气十足,下面不断有人在窃窃私语,似乎都是觉得这不可能实现,楚徊被勾起了点兴趣,继续去听他的介绍。
“折叠空间培育,打造最适宜的环境,时间流速只有现实的千百分之一,植物从种子到成熟的周期,在现实只需要几分钟,多年前,这项技术在内城就有公司投入使用过,内城可以实现的技术,为什么我们不能尝试?”
内城这个字眼一出,四下的议论声霎时变得更多了,陆今谪手里的香槟饮尽,才放下高脚杯看向那个方向。
“这项技术前不久通过了初次试点试验,接下来会持续跟进,如果顺利,就可以开始第一批的投入试用,这将会是一个宏大且具有里程意义的工程。”
卓昱讲话的时候,身后的全息投影随之切换内容,光影明暗变换,楚徊偏了偏头,对旁边一直不出声的陆今谪说:“他这项目听着还行。”
虽然说完他才发觉自己有点没话找话。
“打着这样的旗号给自己贴金,说到底不还是图钱图利,”陆今谪不以为然地看着那边,眼神冷淡,“等着吧,那项交易可能就和他口中的试验挂钩。”
台上那位总经理讲完后,尽管出现了很多质疑声音,也还有不少产生了兴趣的生意人上去和他搭话攀谈,当然某两位是除外的。
这样无所事事的状态没维持多久,很快被内线频道的通话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