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店旁边就是仿木质地板的观景台,临江的围栏旁零散摆放了几张塑料桌椅,两人买完吃的后,就近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楚徊买了和陆今谪一样口味的卷饼,陆今谪没坐,站着倚靠在江边围栏上,隔着包装纸咬了口卷饼,眼神瞥向楚徊,“每次都和我点一样,就没自己想吃的?”
楚徊轻摇了摇头,坐在桌边闷声吃了两口东西,卷饼热腾腾的香气弥漫,饶是再挑剔的人,饿了一天后,闻之也食欲大振,楚徊吃的速度不知觉加快了些。
夜晚的凉风拂过江面,卷来丝丝潮湿的气息,陆今谪略长的黑发被风吹乱,他随意捋了捋,又说:“破译的数据我回去看看,如果有关于灰钥簿的线索,我会联系你。”
灰钥簿是青瓦帮手中那份数据所属实验项目的名称,其来历还要追溯到更早以前,和那位目标人物加入青瓦帮之前的组织有关。
楚徊突然抬起头,道:“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之前是靠德温中间联络,后面又是陆今谪不请自来,他倒听德温随口提起过,Ron此人不喜欢加客户的通讯,据说是嫌麻烦,都让中间人负责联络。
他能确定自己以前在这类客户的范畴内,现在就不知道了。
楚徊不知道陆今谪压根没往这方面考虑,对方毫不担心联络的事,只是因为身份ID都是他办的,只要他想,怎么会找不到楚徊的终端通讯。
所以经楚徊这么一提,陆今谪才表现得好像想起来一般,漫不经心地说:“那晚点加个通讯。”
楚徊没有止住话头,回到了最初的问题:“所以你盗取青瓦帮的核心数据又是为了什么?”
事情已了,陆今谪这次倒没避讳,如实道:“我们有桩生意是运一批货,之前让青瓦帮截了,需要追查它的去向。”
楚徊听完一言不发,就在陆今谪以为话题结束时,他却又突然开口:“虽然我对你们业内情况了解不多,但…”
陆今谪见他面有迟疑,问:“但什么?”
“我追查的灰钥簿至关重要,或能从核心数据下手,”楚徊说,“但你所说的情况,调查行踪轨迹即可,有这样大费周章的必要吗?”
街灯昏黄,晚风依旧,气氛却悄然发生了变化,陆今谪懒散地倚在围栏边,盯着楚徊看了一阵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怀疑我?”
楚徊无端觉得手中的卷饼烫手,换了个姿势,但仍然迎着陆今谪的视线,平声道:“我只是合理推测。”
陆今谪不语,于是楚徊继续道:“我们也算合作关系,不说开诚布公,我只想基本的信息对等,这要求不算过分吧?”
楚徊说话的时候始终望着陆今谪,眼神炯炯,和语气一样过于认真,陆今谪在夜色中瞧着他深蓝的眼眸,不合时宜地又想到那株仿生蓝风信子,乍然回过神,只觉荒谬。
兴许是那莫名真诚的态度略显稀奇,透露着某种不属于这个地方的天真,在陆今谪的过往经历中都实在少见,才让他一瞬间产生了别样的感觉。
说起来,陆今谪在初见时对这位外来者多看一眼,也是源于这种感觉。
所以陆今谪难得没计较楚徊的质疑,再看向他时,眼底不明显的锐意淡去了些,“取走核心数据,除了那批货,我的确另有私心。”
楚徊似乎没料到陆今谪会承认得那么干脆,停顿了下,试着追问道:“也和灰钥簿有关吗?”
陆今谪调整了靠姿,侧过半边脸去看围栏外的江景,“为什么这么想?”
楚徊说:“关系到青瓦帮的核心数据,第一时间想到找我,我能猜到的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而且…”他话锋一转,“德温对青瓦帮的事了解不多,只知道我在追查他们的机密数据,对灰钥簿本身并不知情。”
陆今谪不作声,微微偏过头,蓦地低笑一声,这回的笑声很明显,令楚徊也不由侧目。
陆今谪笑完了,才重新看向他,淡淡道:“真不知道该说你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
说他不聪明,他很谨慎,能看透一些事,也总能恰到好处地收敛锋芒,但说他聪明,他在某些方面又莫名坚持,追根究底,毫不避讳。
天际的残月被云层半遮,漏出一点散碎的月光洒在江面,陆今谪背对着江水,半边身子落入路灯的光晕中,和周遭景致融为一体,仿佛一副浑然天成的水彩画。
他的碎发在风中稍显凌乱,发丝下的浅棕色眼瞳还残留着零星笑意,瞧着半真半假,与他那易变的态度一样让人难以捉摸。
这是二人几次短暂相处以来,陆今谪第一次露出情绪相对明显的神色,所以楚徊面对这样的他,胆子难免变大了些,说:“你这不算是夸我吧?”
陆今谪好脾气地回问:“你说呢?”
夜间气温低,加上江边风大,待久了难免有些冷,陆今谪却似毫无所觉,转过身面对江畔,一手捏着卷饼剩余的包装纸,手臂搭在栏杆上,看起来有点出神。
楚徊见状,也不好再聊什么,不由默默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等他差不多吃完时,陆今谪刚好看过来,他和对方视线交接,适时询问:“走吗?”
陆今谪站直身,将手里的包装纸扔进路边垃圾桶,“走吧。”
陆今谪走在前面,跟在身后的楚徊突然出声:“说真的,Ron,如果你也在调查灰钥簿,我们可以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