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苑尴尬地搓裤腿，这可能就是如坐针毡的本意吧。
“要不待会你外面等等我。”
“可、可是……”
按谈判的气氛看接下来是需要我和我妈单独谈的。
眼见亲妈的火气越来越大，她前面的位置已然空无一人。怒火却未见消散。此时此刻或许撤退才是最优解。
“怎么？还有话要说？”
熟到某个程度是挺麻烦的哈。
“可以改天。”我把手搭在包上准备起身。
“你来不就是觉得一口气弄完比较好吗？”
啊。
是的。
“房子……不出意外是归你对吧。”
“是。”
“这个，想放你那边。”我最终还是拿出了包里的文件袋。
该会极其眼熟才对。
她挑起眉毛：“放我这干嘛？你们最好讲清楚。”
“怕……被她家里人拿去交易……”
“啊？”
“就是监护人可以如果为了教育和医疗的目的可以交易……”
“她家差这点钱！？”
“这不、还有后妈呢么……”
“你知道她家多有钱吗？”
“呃……”我和柳青苑面面相觑。亲生的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几千万？”我猜了个大概，也可能上亿吗？上亿也太吓人了。
“她家干群体建筑基建和供应商。盘子融资没有几十亿下不来的。公司至少也得有几个亿的账才能贷款弄到这个数。”
“啊……”
“不过不是净利，具体我就不知道了。”她敲了敲自己的空桌，并排坐到了我旁边。
“你零花钱多少？”她像鹰一样盯过去。
“一次打两三千……看情况……”柳青苑被问得哆哆嗦嗦。
“那是小气了。确实是当私生来养。”
嗯，嗯？这话对吗？
“你这家庭，零花钱两万都应该正常。”
“……”
“……”
没那么大方，对亲生的兰兰也不咋大方。扣扣搜搜，衣服都旧的。不知道是流水有问题还是思想有问题。
她接手文件袋，仔细看了房产证：“七十几平，大套卧室，放在以前开盘是不得了了。不是小数了。说吧。什么契机。”
“我们看了电子户口本，他爸爸和她的监护人关系是后面转过去的。前面是她爷爷奶奶。”
我妈停了不到半分钟。
“我懂了。”
“嗯……”
“她爸入赘的是吧。”
“应该算是……”
“亲戚多？”
“不清楚。”
“那就不知道对面是人是鬼了。”我妈轻声自言自语，利落地把文件袋重新封上放到包里。
好……好顺利。
“你们真自信。”她说。
柳青苑紧张到一个字没讲过。
“这么确定能谈到成年？还放我这？你也是够信我家的啊？”她凝视对面沉寂已久的柳青苑。
“如果……被她拿走……我……我不介意……”她抠着裤子。
“哼。小屁孩才这样。”她取了我面前的玻璃杯，喝光我剩的水。
我们看着她有些不爽的动作都没吱声。
“这个傻蛋先放一边。”她摆摆手，面对我，点了点我的肩膀，“你应该查过什么意思吧。”
“是的。”
“你不怕？”她这句话掉出来的瞬间我的眼泪也落下了。
柳青苑茫然地看着我。
“你看你，不谈恋爱屁事没有。”
“不要这么说……”我的视线完全模糊了。
“你坐好。”我妈的手点了一下柳青苑身前的桌面，随即把我拉起来，“我们车上说。”
我的臂弯被她拽得生疼，晚上外面凉风阵阵，没两下就被塞到副驾驶了。
“她本来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我没理解错吧？”
“嗯……”
“现在成第二顺位了。是吧？”
“嗯……”
“女方家亲戚要是在乎的话是多大的事，你能理解吗？”
“嗯……”
“她后妈肯定知道吧。”
“知道……”
“你怎么理解？”她注视我，像是种审问。
“她爸应该是工作上需要她后妈所以结婚的。孩子和她爷爷奶奶是领养关系。”
“嗯。”
“爷爷奶奶没了以后监护权转过去了，但不是女儿，溯源的话算妹妹。理论上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在现实里是第二顺位。”
“对。”
“目前和他们家财产和继承权是没有关系的。”
“但是？”我妈眉毛紧皱。
“和他们家亲戚平了……”
“所以？”
“如果家人都出事就会很复杂。”
“嗯，然后？”
“户口还可能被纠正……”
“对。被纠正会怎么样你有数吗？”
“嗯……”我垂着脑袋，“那要跟她亲生女儿和儿子平分。”
“她娘家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的。你知道交通肇事把人撞死赔几个钱吗？她连个亲戚都没有。退一万步讲，公司就算破产了，家里固定资产都还值得弄死她。她后妈要是先没了好说，父母要是一起没了，孩子也会一起没。绝对会被吃绝户。”
我打了个寒战。
“你们不能做出任何对资产的好奇或问询。明白吗？”
“出生证明呢？”
“我觉得……”
我妈静静等我说话，我变得口干舌燥。
“上次她妈妈回来一趟，可能是拿这个换钱。她应该拿了封口费，不会再回来了。”
“哈啊。”我妈点开车内通风，“你该不会，想让她和我们家捆绑吧。户口转我们家来？”
说实话有点。
但是具体操作难度必然很大。不奢望了。
“那你和我交底。觉得对面那家人人品如何？”她的眼底是看不穿的纯黑色。
我都把房产证拿过来了，答案很明显。
“她妈妈来的时候，好像以为她爷爷奶奶会一直带她。”
“嗯。”
“她爷爷奶奶留的金条特地说是万一生病的时候用，俩人前后没得也挺巧的……”
我觉得他们是消极治疗死的。但我从未和柳青苑如此说过。医院里能签字的估计就剩儿子儿媳了，她当时这么小，记忆想必是模糊的，也没必要暗示她可能是这个原因。不管怎么说，她爸爸那边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已经被清空了。
“我看她的表情很无知啊。”我妈即刻下了结论，“你赶紧把自己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