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

“她们那是年轻人！现在是很关键的时期！”

“年轻才更要吃好喝好睡好啊。”

“就是就是。”亲亲女友在后边像个小复读机，有点可爱了，嘿嘿。

妈妈看着她对面的俩人一脸不可置信，顺便白了我一眼。

“你这么对她干嘛。”外婆阻止了她的“不礼貌”。

“呃……”

“外婆这是我……”

“你敢！”妈妈的音量提高到一个刺耳的位置。

刚刚的话题像聊天气一般过去了，到了冰火交融时刻。

“……”

“……”

“……”

“你别凶了。我都看出来了。”

“啊？？？”我们仨都懵了。

“她从小不跟男孩玩的，就你大惊小怪。”外婆的语气里带上三分嫌弃，“你当妈的！这都没看出来？？？”她的手往空气一指，滔滔不绝地八卦起来：

“我们村也有这样的。老公死了俩女的住一屋呢。就那个那个……”

“啊，那个之前卖鱼的阿姨啊。”

“啊……对对对。”

外婆连珠炮一样往外点着各种各样的端倪。

听得妈妈扶额不起。

“她还可喜欢那个教作文的老师！”

“你别听！”我的耳朵被沈秋灵盖上了。嗡嗡嗡的，依旧很清晰。

“你小学给报的那个那个作文班，回来了一直提，一直提，这你不知道！？”

不知道。

想听想听。

我按着沈秋灵的手腕，她的手极速升温。

“外婆！外婆！”她急得跳脚。

外婆越说越激动，手在床垫拍了又拍：“后来你忙了，六年级那个托班你忘啦？”

当妈的捂脸在床上沉默了。

“她不是跟那个老师很好的嘛！”

“秦老师？”我带着疑问抢答。

“哎！对对对！”

“不是！不是！外婆！”

“什么不是！哪有喜欢小孩喜欢写作业的！你就是喜欢老师！”

“啊啊啊啊啊！那些不是啊！”

沈秋灵从捂耳朵改成了搂抱，把我整个上半身圈在怀里：“我就这一个啊啊啊啊啊啊啊！外婆！”

嘿嘿嘿，她身上软软的。

“你就是，不够关心。”

“我还不够关心嘛！？”

“当然啊，她的成绩你不用盯了！盯什么啊！这能考不上大学吗？分都不知道多到哪里去了！”

“要确保一定是好大学！要维持很辛苦的！现在竞争很激烈！”

“找个工作健健康康的就可以啦！”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工作不是分配的，女的找想要维持收入真的很难。经济不好！学历漂亮才是敲门砖！”

“什么经济不好？那是领导考虑的事情不是你考虑的事情。外面都打起来了，我们这平平安安的，不好吗？你看你累成这样，老板多给你一毛吗？公司又不分给你。”

妈妈被外婆整无语了，憋了口大气进被窝里面了。很是委屈地露了半边脸，和沈秋灵讲话的状态完全不同。

我不禁定睛观察。

哎呀，一模一样！

沈秋灵踩我一脚。

“我就是想你读大学！不用种地！去城里好好生活，我没要你这么累！”

她的声音过于响亮，以至于整个病房的空气都被叫停了。

外婆的眼噙着泪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沈秋灵和我都不敢出大气。

“女儿要讨老婆就讨老婆呗！老婆本我出行了吧！”

啊？

搂我的手连带我一起震了。

隔壁两床人躁动起来，大家忍不住从帘布侧面探出一点朝我们这看。

“孩子！孩子我们就！”外婆越说越激动在半空两手一抓，做了个拧毛巾的动作，“找个男的抓他下面！搞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不不不不不！外婆！！！”沈秋灵吓得去捂嘴。

妈妈无语到在床上彻底躺平。

整个病房忽然嘎嘎嘎嘎笑到岔气。

“还是这个大娘厉害哈！”

老一辈似乎很喜欢这种笑话，甚至有过来竖大拇指的。

“真的吗？”我忍不住确认。

沈秋灵和妈妈都弹了起来：“不是！！！”

隔壁老人团齐齐聚在此处：“不怕不怕哈。有的人他生了不要的，去抱个、去抱个。”

他们旁若无人地讨论起在现代城市几乎绝迹的，多的孩子要送来送去的概念来。言语间提到认识的谁谁谁以前生不出来，抱的亲戚不要的娃娃。门前突然有个篮子，捡到就养起来了之类的云云。

沈秋灵失去了力气，坐凳子上趴到床上去了。我摸了摸她额头的汗，她细细地呢喃：“代沟啊代沟。”

我凑近轻拍安抚。

她突然眼睛聚焦：

“你给我忘记刚刚的一切！”

“一切吗？”

“嗯嗯。”她眉间紧锁。

“呼……”我按了按中央皱在一起的皮肤，试图抚平，“没事，我爷爷奶奶也这样。”

我就是那个被人养起来的娃娃。

她的眼眶在刹那全湿了，从侧趴变成了埋头。

“哎……”沈秋灵的妈妈双手都在按压太阳穴。

病房已然是个村口集会。

奇闻轶事动不动就炸场。

“那个……嗯……沈惠心在这间……”

一个男声由远到近。

全房间下意识都瞧了去。

外婆倏地起身，抓起了根输液的空杆。

“咚！”

沈秋灵爸爸的脑门发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