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是你爸爸吗？”

“不一定，意外可能性更高，毕竟真查到贫血了。”她数着我们手里的东西，“就是受伤位置太可疑了，醒来头就破了也太怪了吧。去到医院还昏睡了一会。”她点完满意地颔首。

“你有问妈妈过年回家的时候东西在不在吗？”

“没问。”

“哇啊？”

“问了就是报假警。”沈秋灵淡淡地说。

哇。

她伸出手：“可以吗？”

我和她十指紧扣：“嘿嘿。”

爱你。

夜色铺路。

我们牵手走得很慢。

彼此另一侧各拎一袋日用品。

妈妈住在离她家最近的医院，即便是踱步也很快就到了。

空气没一月冷了。

“你做得很好。”进病房前她最后对我说道。

“替你做事我很开心。”

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两个小时前。

她推我出来，在这同样的位置交代：

“你到家要是看到柜子上茶具少了，地上的东西砸得不正常。你就跟保安说可能遭贼了。”

啥？？？

“报家暴是另外的流程，你应该很清楚。”

“……”

“你给进门我拍视频确认，我教你拿什么，你顺便一路拍去。”

“啊……”

“我们俩、直接报盗窃……不行吗？”

“你要引导，成人报案，我们报案必须家里人在他们才能问话。”

“啊，嗯嗯。”

“他们会带执法记录仪看家里少了什么。”

“嗯嗯。”我拼命点头。

“估计我爸到时候也会在场，一切都会被录下来。”

“那那那那……是不是该一起去？”

“你先到我后到，这样不像是我妈的主意。”

啊。

“好。”

“而且我是知道她们要离婚的人，我不应该对我爸的东西消失做出这种反应。会变成类似我妈胡闹的局面。”她拉住我的袖口，“是你，会感到‘奇怪’、‘害怕’。”

不管是家暴还是财产分割，这样都更有利，哪怕她妈妈是真的自己晕的。也能做财产保全。

我是……

不懂事的……证人？

“你介意吗？”她问。

“不介意。”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这点算什么。

现在的她握着我的手深呼吸：“那……待会稳住噢。”

“嗯。”

她推开门。

“你！”她妈妈火气高涨。

沈秋灵两手一摊，随你骂的表情。

妈妈多看我几眼，收起了部分情绪。

“真有你的！不知道怎么生的你！”她的胸前起起伏伏。

“……”

“你怎么想的？你说说看？”

“他把东西都搬走了呀。”沈秋灵低头踢着地面。

“他那些东西！就是文玩！他们圈子当宝贝！在我手里算是破烂！拿着没用的！”

“那也有你一半。”

我和她同在床的一侧坐着，沈秋灵的脚一直不安分，互相之间挤兑鞋底。她妈妈一阵阵地叹息：“该算的会算的。”

“他根本就不会算，能有钱玩这些是因为家用你在出啊。他还觉得都是他挣的钱可以随便玩。”

“那也是大人的事。”她抬手想敲打女儿，却一点力气都没有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病房里其他患者和家属在关切地聊着体况，动不动有家长里短的八卦氛围升起，空气热闹着。

只有我们三人被沉默吞噬。

“惠心啊。”

“妈。”

一个有些驼背的身影靠近，打断了我们饭也不吃傻傻两个钟的静坐。

“介绍一下，这是我外婆，这是柳青苑。”沈秋灵站起来把椅子推了出去，让穿着枣红色棉服带着一袋鸡蛋的外婆先行坐下。外婆是短发，梳得很顺，银发有，但不多。皱纹……怎么说呢……我没能力看出大概的年纪。

“嗯嗯。”她微笑朝我点头。

站着的沈秋灵用手掌轻轻推了我：“不出意外的话以后过年就这配置了。”

“噫！”妈妈龇牙咧嘴，眉毛卡得死死的。

“噢噢，好呀。”外婆很开心，膝盖上的鸡蛋被沈秋灵接走了。

“妈！你别听她乱说！”

“嗯嗯，检查结果怎么样？”

“就是贫血。”妈妈隐藏了部分检查还没跑出来的事实。

“嗯……我去问问其他结果好了。”沈秋灵一副被点亮的样子，转身就要走。

“好好，你再去问问。”外婆也没闲着，动了动椅子，离我和床都更近了点。

“你来干嘛呀，你不用来的，马上就出院了。”

“来都来了，彻底查查呗。”

“不用的啦。”她往后靠去，手穿进前面的头发，理着发梢。

我紧张地吞口水。

外婆又挪了椅子，几乎是贴床了。

妈妈换了个角度面对她。

我不禁跟着同样害怕她发现伤口。上半身的紧张程度即将出卖我的内心。

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吃饭睡觉的事宜，我只好听什么都点头，也不管她是否在看我。

“问题不大，如果核磁好的话可能就住两天，出院要静养两到三周。”沈秋灵的声音插过来，“明早主任查房应该都会交代清楚。”

“两到三周！？”妈妈高叫，仿佛是面对一场诈骗。

“有什么好奇怪的，慢性的东西嘛。”外婆轻拍被单。

“就是就是，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们也要好好休息，那么累干什么。不用作业弄太晚，都早点睡。”外婆一齐拉住了我和沈秋灵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