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的？”

“累的。”

洁白无瑕的被子搭在沈秋灵妈妈的下半身。她被装在病号服里，靠床头坐着，面容毫无生气。

“累到晕厥？”

“累到晕厥。”

“……”

“……”

“倒下的时候打到头？”

“嗯。”

沈秋灵的语气中毫无信任。

“没有在骗我吧。”——这句话她没说出口，可自始至终飘在病房上空。

妈妈转过头撩高了头发，后脑勺被剃秃了一大块，敷上了纱布。沈秋灵这才停下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紧急处置是结束了，为了避免有别的问题住院等CT结果，还要全身体检，打营养针。

床头是果篮，山一样高的苹果，大概是平平安安的意思。同事比女儿先行来过。

医院的顶灯把它们打得亮晶晶。

“他们发现你没回工作才找到你的？”

“嗯。”

她醒来自己拨的120。

到医院很快又昏睡过去。

紧急联系人是沈秋灵的爸爸，先是不接，各路辗转找到女儿。

“哈……”沈秋灵长长地叹气。医院里味道很重，这一声叹息不算什么。

——都怪你不在家。

这应该是马上要降临的台词了。

迟迟没能落地。

她妈妈没说。

让我想起有些犟的女朋友。

我站在沈秋灵身后，脚底在紧张地盗汗，袜子似乎都湿了。

“开学有摸底考吗？”

沈秋灵低头捏着两眼之间：“有吧，下周。”

“考完分数要告诉我。”

“嗯……”

“你也必须进步。”她的视线射向我，马上又转走。

“秦老师那边我钱给你交了，记得去选课。”

“诶？”

我的背上挂满了汗珠。

“哈……”沈秋灵的叹息像个无底洞。

空气静止了。

“哎……我先跟医生确认一下情况。”女友打破沉默转身要走，我当然要跟牢。

“你不用去，你坐下。”

我被她妈妈喊住。

沈秋灵有些难受地回头，我示意她可以先走。

我坐到床边陪护椅上，坐下前窥见她床卡上的名字：沈惠心。竟是同姓，这是入赘还是父母一样……

“你。”

我紧张地坐直。

她住在三人间最里面，我绷直了就正对着窗户，玻璃映着我们二人，帘子呼啦啦响。

“你怎么打算的。”

好大的问题。

“你们分数差太多了，不可能进一个学校的。”

“我、打算去她同城大学……最好是隔壁……”

“什么？”

“前排的大学不是在BJ就是在SH……那边大学都多……”

“你跟着她走？”

“嗯。”

“你不考自己该去的地方？”

“没有该去的地方。”

“你们俩谈不久的，你大学跟她去干嘛？浪费前程。”

“……”

“……”

“会、会很久……的。”

“……你爸供你上大学吗？”

“还、没说。”

“说不定给你安排结婚了呢？”

我疯狂摇头。

“你妈不是就很早？”

我的心脏剧烈抽动，她已经调查完了。上次这个信息我也不清楚真的假的，便没有交代。

“唉……”她深深地叹出了和沈秋灵类似的声音，“年轻气盛定下来的东西，都是会失败的。”

她不是在说我妈吧。

我僵硬在原地不知如何进行这场对话。

隔壁床的人翻了个身。

要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