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趁天黑无人,他才扯下几串兽牙项链和两块尚且完整的貂皮,正想往更深处去,便听到了蔡和等人到来的动静……
“你是说十余万身强力壮的蛮人在短短不到两人就全部倒下?这怎么可能?我们在炬水高原已经走了三日,虽也觉得体力不支,疲惫时呼吸困难,但现在不是仍然安然无恙?你……该不会是为了银子编了个谎话吧!”
剑风不相信盘子的话,但心里又不是非常笃定,毕竟这些蛮人的死状非同寻常,必然也是经历了非同寻常的遭遇。
盘子本是不太在乎他们信不信的,只是现在自己人还没摆脱眼前二人,所以急忙辩解:“如果我真是想骗钱,大可以编一个听上去更靠谱的谎话,但我是真的目睹了这一切,和你们一样觉得不可思议。”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那蛮人为何会无缘无故昏厥?”蔡和问道。
盘子摆摆手:“西幽军在他们倒下后就推着车来搬尸体,顺便让他们都死透,若如此还说蛮人是无缘无故倒下,我是不信,但是何缘何故,我一个捡破烂的怎么会知道?”
蔡和看着盘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有些寒心,不过转念一想,他说的没错,西幽军没费一兵一卒就让蛮人全军覆没,一定是很早就设计好的,可是这样的安排,黎国却浑然不知。
光是不知道西幽眼下的胜利倒不要紧,只是蔡和想不明白,既然已经消灭了蛮人,为何不知会黎国?蛮人是在两个月就倒下的,就算杀死他们需要时间,一个月也足够了,可余下的一个月,他们却在慢悠悠地搬运尸体……他们在等什么?
剑风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斥侯大人,我们是不是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小杨将军?”
“当然,但这应该是西幽国该做的事,如今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一个月,不知道在磨叽什么!”
蔡和说着,越想越不对劲……
他忽然想起年前,西幽国送来一封密诏,说是要与黎国结盟,瓜分天下,打那以后,皇帝就下旨调镇北军东迁,后来因为兵力消耗,又调走了一批驻军。
眼下,黎国西北的驻军只剩下七八万,而西幽军力少说也有二十几万……
说到底,这竟是一招调虎离山之计!
蔡和眉头紧锁,不怒而威:“遭了!我们得抓紧回到黎国!”
剑风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见蔡和神色突变,也跟着紧张起来。
他点点头,便和蔡和绕有默契地沿着来时路冲出去。
盘子虽不识来者身份,但对蔡和口中的“小杨将军”有所耳闻,至少知道那和黎军将领有关系,而自己才刚刚把西幽国机密透露出去,若是被人抓到,可是闯了大祸了,于是只好打算趁四下无人之际赶紧逃离此地。
蔡和和剑风还没有来到方才一入门的厅堂,就听到墙壁外有阵阵猛烈的撞击声和利器敲击声。紧接着,有马蹄声纷至沓来,密密麻麻的,绝不是跟随他的余下四名夜不收发出来的。
蔡和停下脚步,贴着墙壁细细听了一会儿,可以确定,是有一群人骑马而来。
他举起手臂,指了指头顶约莫一仗高的窗子道:“剑风,你身手好,上去看看什么人在外面。”
剑风二话不说,扒着墙就蹬了上去。
只见墙外一群穿着软甲,手执长刃的人驾马聚在蔡和和剑风的马周围,大概有一百余人,而守在一旁的夜不收已经不见了踪影。
“大人,方才属下确实看见这儿有几个人影,他们肯定是怕太显眼,就撂下马跑了……您看,这地上有马蹄印!”
为首的在地上一串马蹄印附近徘徊观察,发现印记向着北边方向蔓延,便循着脚印向北走去。
忽然,几个人影从面前山石后冒出,又突然消失在黑暗中。
“留几个人看着这两匹马!剩下的人,追!”为首的一声令下,身后随从便追了上去,他则跟在身后。
剑风一跃而下:“大人,外面好像来了一群西幽军,兄弟们把我们的马留下了,他们藏在北边山石后,应该是为了把西幽军引走,掩护我们离开。”
蔡和恍然大悟,方才的撞击声一定是夜不收发出来的。
“我们快走!”蔡和镇定道。
还没走到门口,他忽然又拦住剑风的脚步。
“小伙子,你今年多大?”
剑风被突如其来的问询扰乱了紧张的情绪,但还是如实回答:“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虚岁二十了。”
蔡和不禁感叹道:“多好的年纪啊。”
他慈蔼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像是在看自己的亲生骨肉。
剑风不明白蔡和为何此时突然多愁善感起来,只是担忧自己的同伴快撑不住了。
“大人,我们快出去吧!”剑风焦急道。
哪知蔡和突然拉住他的手,语重心长道:“孩子,等出了这门,我们就去抢马,你骑上马就一路返回端州,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千万要记住!”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军令!你只有执行军令这一条路可以走,把消息带给小杨将军,成了,黎国就有救,否则,你的兄弟们,甚至还有我,就算是枉死了!”
剑风年纪尚清,对这杀场总还抱有幻想,但蔡和明白,以当前的局势,他们的生机渺茫,但哪怕还能一搏,他也要力保消息能送达黎国。
蔡和紧紧攥住剑风的手,也向他传达着力量与使命。
剑风眼眶发酸,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父亲一般年龄的人将如此中人托付给了自己,一时间五味杂陈。
可没有时间犹豫,没有资格回味。他狠狠将那股翻涌的热泪与不甘强行压回心底,猛地挺直背脊,向着蔡和重重抱拳。
年轻的脸上褪去了最后的彷徨,只剩下被使命淬炼出的冷硬与坚定。
“末将领命!定将消息带回端州!”
没有更多言语,蔡和用力拍了拍他尚显单薄的肩头,一切嘱托与期盼尽在这一掌之中。
“走!”
两人势如破竹,猛地冲向包围在坐骑四周的西幽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