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公主府至皇宫,这段路苏苡走了无数次,可当风雪砸在肩头,她又回到了年幼无知的四岁。
不懂生死,只知离别的四岁。
宫道又长又绕,仿佛没有尽头,苏苡孤身一人毅然决然往前走。
苏苡迈过前院大门,守在御书房门口的总管立马小跑过来,站立在苏苡面前。
偃忠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奴才给郡主请安,郡主万安。”
“嗯。”苏苡轻声应了一句,视线掠过他,侧身就要绕过他往前走。
偃忠立马抬手,拦在苏苡面前,苏苡眉头轻蹙:“你拦本郡主?”
自苏苡被萧恒接入宫中抚养,便下了特令,整个皇宫苏苡畅通无阻,向来无所顾忌,更遑论有萧恒所在。
今日还是头一次被拦下,眼中的意外分明。
偃忠低着头:“郡主,陛下口谕,今日谁也不见,奴才也是奉命行事。”
“连本郡主也不见?”苏苡有些不可思议。
偃忠闻言只道:“郡主为何而来?”
苏苡怔愣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偃忠这是在提醒她。她为何而来,萧恒便为何不见。
他不欲听她的求情。
霎时间,无数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她抬眸,御书房的大门紧紧闭着。
苏苡盯着那扇大门,她不信。
她不信萧恒会如此冷情。从前她惹了祸,不论如何,只要站在门口,不出十秒萧恒就会主动出声让她进门。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内依旧没有半分要开门的意思,苏苡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齿尖下意识陷入软肉,但丝毫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偃忠见状在心头叹了口气,劝道:“郡主,外头天冷,奴才安排人送您回长公主府罢?”
半响过去,苏苡终于动了动,她抬脚往后退了一步,偃忠刚松口气,不过眨眼的功夫,一颗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苏苡一甩衣袖,双腿便直挺挺跪在雪地上,背脊笔直。她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大门,目光坚定而倔强。
偃忠吓得手足无措,连忙道:“哎呦郡主您这是作何啊?这么冷的天,若是冻坏了可如何是好啊。”
“劳烦公公替我转告陛下,林大人乃一心国政忠义之臣,绝无可能畏罪自杀,恳请陛下彻查此事,还林大人清白,还林家公道。霁禾在此谢过公公。”
偃忠深深叹了口气:“郡主且稍等片刻,奴才进去为您通报一声。”
“劳烦公公。”
不过多时,偃忠便出来了,他停在苏苡面前:“郡主,您请回吧,这样跪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陛下何时肯见我,我便何时再起来。”
偃忠弓下腰,再度劝道:“此事事关朝堂,陛下已早有决断,郡主又何苦这般呢?”
苏苡眼眸微暗:“霁禾为此而来,便势必要为此而回。公公不必再劝。”
偃忠摇头而返。殿内,萧恒批阅着奏折,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她不起?”
偃忠低头应道:“是。郡主说陛下何时肯见她,便何时起身。”
“还敢威胁朕。”萧恒冷声嗤道,“不许管她,朕倒要瞧瞧她能跪到几时。”
苏苡盯着御书房大门瞧了一会,缓缓垂眸,膝下的雪已经融化,雪水将下摆处的衣料浸湿,刺骨的寒意贴着膝盖往皮肉里头钻。
冽风裹挟着飞雪越下越大,雪花落满发髻和衣襟,寒意逐渐席卷而至,苏苡跪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任其侵蚀。
恍惚之间,苏苡的眼前缓缓浮现出林偃海笑意盈盈的面容,下一秒,笑容消散,过往无数点点滴滴一缕紧接着一缕,从脑海中冒出来。
从有记忆起直至他的死亡,苏苡在一片片回忆里,再度构建了林偃海的此生。
不知多久过去,苏苡双膝被冻得发麻,痛感被麻木代替,没了知觉。
鼻尖和耳朵已经通红,呼出的白雾转瞬就被寒风吹散,但苏苡的脊背依旧绷得笔直。
有且仅有的念头是,她不认。
一个时辰过去,萧恒望向窗外连绵不断的风雪,抬笔的手顿了顿,撇下笔,起身行至窗前。
他抬手用支杆将窗户撑高,苏苡单薄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萧恒不知觉压眉,连件狐裘也不知披上。
不过很快这股思绪就被他抛到了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感慨与一丝释然。
萧恒深知在这权势聚集之地,权力与地位缺一不可,遂,在萧从筠逝后,萧恒将她的一切都给了苏苡,得封地,赐郡主,锡之金册,手握重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