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御书房。
御座高踞于汉白玉台基之上,雕梁画栋间,悬着流苏灯笼,灯光透过绸缎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萧恒正批阅奏折,御案旁的香炉里焚着香,飘着淡淡的白烟,炉中红罗炭烧得正旺,整个殿里散发着暖意。
陈年在宫道内疾步而行,进入殿中,抱拳单膝跪地,“参见陛下。”
“免礼。”
陈年微微颔首,起身,启禀道,“一炷香前,霁禾郡主孤身闯入诏狱见了林偃海,此刻约莫已经在回长公主府的路上了。”
萧恒眉梢微扬,对此并不意外,自萧从筠去世后,苏苡便被他接入宫中抚养,八年过去,只有林偃海始终八年如一日待她,如今林家下狱,倘若她还能安坐,反倒不像她了。
“去了便去了。她想见,便让她见,她想查,便让她查。”萧恒头也没抬,一手扶着奏折,一手批着回语。
陈年略作迟疑:“只是皇命在身,此事若传出去,恐有损郡主清誉。”
“她还有清誉?”萧恒冷哼一声,言罢,提笔的手顿住,萧恒抬眸看向陈年,“你拦她了?”
陈年立刻跪地请罪:“请陛下恕罪。”
萧恒望向他低垂的头,语气平静无波,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受伤了吗?”
陈年将头埋得更低:“郡主一切安好。”
萧恒收回目光,继续批阅,淡淡道:“朕是问你。你拦了她的路,她定不会好声好气同你商量。”
“郡主并未动手,属下无碍。”
萧恒点点头:“那就是动脚了。”
陈年一僵。又听萧恒接着道:“去找太医瞧瞧,她下手没轻没重,莫要误了事。”
“是。”
陈年应声退下。殿内只剩下木炭燃烧的轻响,萧恒偏头望向窗外,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冷啊。
乌衣巷。
苏苡双手扒着墙角,探出头,望向巷子对面紧闭的大门,“这便是泼你一身鸡血的那户人?”
月白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深沉地点头:“不错。”
苏苡抿唇思索。
此前,两人已经再度将方喆家里翻遍,就差把墙扒下来了,但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未曾找到。
无奈之下,两人只得把目光转向了这户人家。
“这家人同方喆什么关系?为何一提便泼你鸡血。”苏苡百思不得其解,若说二者并无关系,她是不信的。
可又是何等关系,能让人一提名字就恨到泼鸡血的地步?
此事月白还真知晓,无缘无故遭人这般对待,是个人都忍不了。于是月白潜入那人家中,想恐吓一番,却不想一身鸡血太过显眼,所过之处全是鸡血,被那人发现一笤帚给打出来了。
思及此,月白不免有些遗憾:“方喆初入京中时,身上银两遭贼人所偷,无处可去,是这家的老头将他捡了回去,后来方喆科举入仕便买下了旁边这座院子。”
“论起来,也算半个救命恩人,没有这个大爷,便没有如今的方喆。”
凉风扑在脸上,苏苡轻吁一口气:“看来,这个大爷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要多些。”
月白颔首:“那我们就从他入手?”
“眼下别无方喆线索,只能如此了。”苏苡说着抬脚就往对面走去,她扣了扣门,半响过去,没有动静。
这时,月白缓步行至苏苡身侧:“喔我方才忘了说,这大爷耳朵有点背。”
苏苡眼皮狠狠一跳:“你信不信我马上把你揍得需要人背?”
“哎,莫急莫急,我来。”月白边说边把苏苡推到一旁,苏苡咬咬牙,为了林伯,她忍。
月白清清嗓子,吼道:“喂,里面的人,出来开门!”
话音落地,一旁走来一个穿着粗麻衣,约莫四五十年纪的大娘,手里还提着一筐菜。
大娘看了看两人的衣着,不像乌衣巷中人,她谨慎地开口,“你们找谁?”
“我们找里面这个杨大爷。”月白应道。
“找他做什么?”大娘继续问道。
“我们是他的朋友,特地来看看他,他今个儿身子还好罢?”月白张口就来,面不改色。
“他今个儿都六十四了,你们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是他哪门子的朋友?”大娘语气里带着嘲讽,找借口也不知找个好的。
“大娘此言差矣。我同杨大爷那是一见如故啊,今儿下午还送了我一件新衣裳呢。”月白反驳道。
大娘闻言凑过来仔细瞧了瞧月白:“我认出来了,你就是下午翻墙讨说法的那个姑娘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