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边说边推门往里走：“都进来吧。泼了你一身鸡血就是泼了你一身鸡血，还说什么送了件新衣裳，真是有意思。”

苏苡在进门前看了月白一眼，眼中警告意味分明，岂料月白直接无视了这个眼神，笑嘻嘻地跟在大娘身后。

苏苡欲言又止。为了林伯，她再忍。

她深吸口气，跨步进了院子。地上铺满一层薄雪，杨承宗坐在屋内扫了一眼两人，垂眸继续写着药方。

“还来做什么？找泼啊。”声音沉闷。

苏苡径直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方喆呢？他去哪了？”

杨承宗冷哼一声：“死了！他爱去哪去哪！一辈子不要回来最好！”

“今日朝堂之上，方喆启奏陛下，内阁大学士林偃海勾结斥兰，偷盗舆图，意图谋反，我等受命来寻他，你可知他的去向？”苏苡淡定陈诉着。

杨承宗写字的手一抖，一团墨水瞬间落下晕染开一片，他抬眸看向苏苡，“你究竟是何人？”

“我？”苏苡顿了顿，她似乎没有能拿到明面上来的身份，三秒后苏苡启唇应他，“我自小受林家眷顾，承其恩惠，如今林家落难，我自是要来替他寻一份真理。”

闻言，杨承宗深深叹口气，搁下笔：“我不知他的去向。今早下朝后，他照例来我这问安，他同我说，他日后不会再来了。”

“我说了他两句，他也只是静静听着。直到要走时他方才告诉我，林大学士下狱了，是他所为。”

“我将他撵了出去，紧接着，你身边这个女娃便来了。”杨承宗看了月白一眼，“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点线索，却又要无功而返，苏苡不死心，继续追问。

“您肯定没有其他的了吗？他走之前可曾提及要去哪？或者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苏苡语气急迫。

“若有东西，我方才就拿出来了，他只说他要走，至于去哪，什么时候回来，一概没提。”杨承宗摆摆手。

苏苡的手缓缓垂下。直到踏出大门，神智才渐渐回笼。

天上又飘起小雪，想起诏狱里那道单薄的身影，苏苡呼吸微促，她扯唇，语气坚定，“去丞相府。”

“郡主……”

“现下别无他法。”苏苡打断她的后话。

月白看了看苏苡这身大红色的衣裳，又抬头看了看满天飞雪，纠结半晌还是劝道，“那在去之前，先回去换身衣裳吧。”

苏苡应声低头，确实太过显眼了。

长公主府，听雨轩。

苏苡前脚刚踏进屋门，后脚便听见绯桃慌张急切的叫喊声。

“郡主！”

“郡主不好了，郡主！”绯桃冲进屋内，看向苏苡的眼睛弥漫着悲恸与心疼。

苏苡转身瞧她，她身上沾着片片雪花，脸颊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神色忐忑不安。苏苡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郡主，林大人……林大人他……”绯桃几度哽咽，难以成言。

事关林偃海，苏苡一颗心徒然悬起，她握住绯桃的手腕，语气再也没有起初的镇定：“林伯怎么了？”

“林大人……林大人在狱中畏罪自杀了。”绯桃低头，“留下一封血书，承认了罪行，现已呈至御前。”

屋外狂风不止，飞雪簌簌，苏苡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迷茫不解地看着绯桃：“畏罪自杀……？”

绯桃不敢去看苏苡的神色，只得闷声应“是”。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苏苡迟钝地消化着这个消息，像是在判定此话的真伪。

风声呼啸在耳畔，时间仿佛凝固了，诏狱中林偃海那道单薄却依旧挺直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与此刻的“畏罪自杀”四字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股寒意从脚底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漫长的虚无感笼罩着她，无力感如同藤蔓，悄然爬上苏苡的脊梁。

她近乎木楞地接受了这个荒谬而残酷的事实。

片刻后，绯桃忧心地抬起头，看向苏苡的眼睛里噙着泪花，她竭力压着声音，试探性地轻唤道：“……郡主？”

苏苡摇摇头：“我没事。”

思绪缓缓回流。

苏苡分析起如今的局势，林偃海背负着通敌叛国的罪名，在诏狱中畏罪自杀。林家将随之而去，不复存在。

她要保林家，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苏苡深深吸口气，她听见自己坚定地开口。

“我要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