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清晨,林屿听醒来时就知道,今天是那个日子。
他和江沉砚在一起的日子。五年前的今天,他们正式确定了关系。两年后,他们分手。而现在,是分手的第三年。
林屿听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静静地躺着,没有立刻起床,也没有看手机。就这么躺着,让记忆一点点浮现。
不是刻意的怀念,是身体自己记得。就像节气到了,花自然会开;日子到了,某些情绪自然会醒来。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街市已经热闹起来,早点摊的香气飘上来,混着晨间特有的清冽空气。
今天传习社本来有课,但他昨晚就给傅云归发了消息,说有事请假一天。傅云归没多问,只回了个“好”。
林屿听洗漱完,简单吃了早餐,然后蹲下身,看着窝在猫爬架上的奶茶。猫咪长大了些,毛色油亮,正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奶茶,”他轻声说,“今天带你出去走走。”
奶茶抬头看他,喵了一声,像是听懂了。
去的地方是郊外的一处稻田。这个时节,稻子已经黄了,沉甸甸的穗子垂着,风一过,层层叠叠的金色波浪。稻田深处有间小木屋,很旧了,据说是早年看田人住的,后来荒废了。
林屿听第一次来这里,是带着江沉砚一起来的。两人坐了很长时间的车,又走了一段田埂,才看到这间木屋。
“怎么样?”林屿听当时问他。
江沉砚看着眼前无边的稻田,风吹过时沙沙的声响,远处村庄的炊烟,还有这间安静的小木屋。他点点头:“喜欢。”
后来他们偶尔会来。春天看秧苗青青,夏天听蛙声一片,秋天看稻浪翻滚,冬天……冬天没来过,太冷了。
在这里,他们说过很多话,做过很多梦。也在这里,林屿听说过:“等我毕业了,我们就结婚。”
那时候林屿听以为,一辈子就是这样了。
车停在路边。林屿听抱着奶茶,沿着田埂慢慢往里走。稻子已经熟透了,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干燥的香气。阳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
走近木屋时,他停住了。
木屋看起来……很整洁。不是记忆中那种荒废的样子——门前的杂草被清理过,台阶上也没有落叶,窗户虽然旧,但擦得很干净。
有人来过?
林屿听停下脚步,心里涌起一丝不安。这个地方很偏僻,除了他和江沉砚,几乎没人知道。就连谢玉棠,他也只是提过有这么个地方,没带她来过。
难道是附近的农民?或者是什么偶然发现的旅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里也很干净。灰尘被打扫过,那张破旧的小木桌被擦得发亮,甚至窗台上还放了个简陋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支野菊花。
林屿听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奶茶从他怀里跳下来,好奇地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跳上桌子,趴下来。
“奶茶,下来。”林屿听轻声说。
但奶茶没动,只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林屿听叹了口气,走进屋。屋里陈设依旧,一张桌子,一个旧柜子,还有墙上的几副风景油画,以及角落里那张他们曾经铺过毯子、并肩躺过的小床。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但又不一样了。干净了,整洁了,却也更陌生了。
他在桌边坐下,奶茶走过来蹭他的手。他轻轻抚摸着猫咪的背,眼睛看着窗外。稻田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天地开阔,让人心里也空旷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屿听身体一僵。
那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木屋里,清晰得刺耳。一步,两步,停在门口。
他没有回头。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出了汗。奶茶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竖起耳朵,看向门口。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很轻,带着迟疑:
“屿听?”
林屿听的呼吸停了。
那个声音。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可当它真的响起时,每一个音节都熟悉得刺痛。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被封存的记忆。
他还是没有回头。只是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手紧紧握着。
脚步声又响起了,这次是走进来。停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真的是你。”江沉砚的声音更清晰了些,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惊讶,不确定,还有别的什么。
林屿听终于缓缓转过身。
江沉砚站在那儿。两年不见,他瘦了些,也黑了些,整个人看起来更成熟,也更……陌生。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深邃,平静,此刻正看着他,里面有太多林屿听读不懂的东西。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里只有奶茶轻微的呼噜声,和窗外风吹稻浪的沙沙声。
时间仿佛静止了。又仿佛倒流回很久以前,他们第一次在这里见面的时候。那时候林屿听也是这样看着他,然后说:“喜欢吗?”
现在,江沉砚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林屿听先移开了目光。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我不知道你会来。”
“我也不知道你会来。”江沉砚说,“今天……是那个日子。”
是啊,是那个日子。两个人都记得。
“我只是……带奶茶来走走。”林屿听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现在要走了。”
他弯腰想抱奶茶,但江沉砚上前一步:“等等。”
林屿听的手停在半空。他没有抬头,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等着。
“我……”江沉砚的声音有些干涩,“我能和你聊聊吗?”
“我们没什么可聊的。”林屿听直起身,终于看向他,眼神很冷,“三年前就已经说清楚了。”
“屿听——”
“别这么叫我。”林屿听打断他,“江沉砚,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的意思就是,从此各走各的路,互不打扰。”
他说得很快,语气很硬,像在背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但实际上,这些话是脱口而出的,没有经过思考。他只是本能地想保护自己,想推开这个人,想逃离这个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