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砚看着他,眼神里有痛楚,但更多的是理解。他点点头:“我知道。我不是想……我不是想挽回什么。”
“那你想干什么?”林屿听问,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突然出现在这里,收拾了屋子,等着我来?江沉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有等你。”江沉砚说得很轻,“我只是……今天也想来这里看看。收拾屋子,是因为看着太乱了,顺手而已。我不知道你会来,真的。”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不知道林屿听今天会来,但他知道这个日子,知道林屿听可能会来。所以他也来了,带着一点渺茫的希望,和更多的不确定。
林屿听盯着他,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最后,他移开目光,抱起奶茶:“那你看完了,我也该走了。”
他走向门口,脚步很快。但经过江沉砚身边时,手腕被轻轻握住了。
那触碰很轻,几乎是一触即离。但林屿听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手,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恐惧。
江沉砚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他看着林屿听,看着那双曾经满是信任和依赖的眼睛,现在只剩下防备和疏离。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林屿听没说话,只是抱着奶茶,紧紧抱着,像是抱着什么救命稻草。
“屿听,”江沉砚看着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太简单,也太沉重。林屿听几乎要笑出来。过得好吗?他该怎么说?说拿了冠军,说开了传习社,说生活充实事业有成?还是说每个深夜独自回家的路上,那些无人诉说的寂寞?
“很好。”他最终说,声音平静,“我过得很好。”
江沉砚点点头,像是相信了,又像是不信。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传习社……做得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传习社?”林屿听敏锐地抓住重点。
江沉砚顿了顿:“我听说的。”
“听谁说的?”
“就……听说的。”江沉砚避开了他的目光。
林屿听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被窥视的不适感。江沉砚在关注他?一直关注着?为什么?都已经分手了,为什么还要知道他的消息?
“传习社很好。”他冷硬地说,“学生很多,教学很顺利,老师也很支持。一切都很好,不需要你操心。”
“那就好。”江沉砚的声音很低,“那就好。”
又是沉默。尴尬的,沉重的沉默。奶茶在林屿听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喵了一声。
林屿听深吸一口气:“我真的要走了。”
“嗯。”江沉砚应了一声,侧身让开。
林屿听抱着猫,从他身边走过。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背对着江沉砚,轻声说:“以后……别来这里了。”
江沉砚没说话。
“这个地方,”林屿听继续说,声音有些发颤,“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留着它,只会让人难受。”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刺眼。林屿听眯了眯眼睛,沿着田埂快步往外走。脚步很快,几乎是在小跑,像是要逃离什么。奶茶在他怀里发出不满的叫声,但他没理会。
直到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手还在发抖,心跳得厉害。他抱着奶茶,把脸埋在猫咪柔软的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为什么江沉砚会出现在那里?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为什么看到他的那一刻,自己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不是愤怒,而是想逃?
林屿听抬起头,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完全不是平日里那个从容镇定的林老师。
车子驶离稻田。后视镜里,那间小木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金色的稻浪中。
回城的路上,林屿听一直很沉默。奶茶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安静地趴在林屿听腿上,偶尔抬头看看他。
等红灯时,手机响了。是谢玉棠。
林屿听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老师。”
“屿听,今天不是请假了吗?在做什么呢?”谢玉棠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就……出去走了走。”林屿听说,“带奶茶去了趟郊外。”
“郊外?哪里啊?”
“就……随便一个地方。”林屿听含糊地说,“老师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下周的公开课准备得怎么样了。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都准备好了。”林屿听说,“您别操心。”
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回到家,他给奶茶倒了猫粮,然后走到阳台上。
他想起木屋里江沉砚的眼神。那么深,那么沉,里面有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但有一点他看懂了——江沉砚在难过。
可他为什么要难过?分手是他提的,出国是他选的,一切都是他的决定。现在又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好像受伤的是他一样?
林屿听闭上眼睛,靠在栏杆上。
他知道,自己其实一直没有真正放下。那些“我很好”“我放下了”“我很满足”,都不过是说给别人听,也说给自己听的谎言。
真正的放下,是再见到那个人时,心里波澜不惊,可以平静地说“你好”,也可以平静地说“再见”。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落荒而逃。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傅云归:“屿听,明天上午的课别忘了。有几个新学生要来试听。”
“知道了师兄,不会忘的。”
挂了电话,林屿听回到屋里。奶茶吃完了猫粮,正满足地舔着爪子。他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摸着猫咪的头。
“奶茶,”他轻声说,“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奶茶蹭了蹭他的手,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林屿听笑了笑,但那笑容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