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和生命快速流失,她的身体开始不稳,在半空晃了几晃后,断线的纸鸢一样飘摇着向下坠落那惊惶无望的喊叫也随之一同远去。
苏遥夜嘴唇抿得死紧,凝望着“何笑笑”坠落的方向。
在何笑笑的身影被裂口吞噬后不久,天空上开始出现同样的裂口,不断扩大,像是泼在灰蒙画布上的黑色颜料。
狂风呼啸,雨珠被撕扯得如同子弹一样打在身上。苏遥夜抬手挡了下,只见天边的裂口已经贯通整片天地。
世界像是被从中间撕开的盒子,装在里面的苏遥夜脚下一空,剧烈的失重感上涌将她淹没。
一阵天旋地转后,苏遥夜回到了原地,“何笑笑”的身体就在她不远处,粉身碎骨。
阵阵混乱的尖叫入耳,苏遥夜闭眼缓了下,正准备解释,忽然发现不对。
尖叫太多了,而且此起彼伏,跟回声一样绵绵不绝。
豁然睁眼,苏遥夜抬眸,看见远处直通天际、没有尽头的火墙,赤红的颜色蔓延,将大地灼烧。
“何笑笑”的尸身在红光中融化,血肉化水没入地面,骨头化为柴薪,腾起几人高的火焰。
火舌盘旋一圈后,猛地朝苏遥夜的方向倾来!
炽热的温度扑面而来,苏遥夜连忙闪避。
流月带着她飞到半空,然而突兀的迟滞感让苏遥夜的心猛地一沉。
四周的温度持续上升,不断消耗着体内的灵力。
她这等修为的修士还好些,其他化神期以下的弟子恐怕撑不了几天,就会像“何笑笑”的尸身一样被炼化。
火焰没有扑到人,顾自燃烧片刻后就消失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时苏遥夜才注意到进结界前还好好的营地已经坍塌了,似乎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然而原地没有血也没有尸体,只有一地狼藉。
放开视线远望四周,苏遥夜心中最坏的猜想成真。
重建到一半的城中,魔修不知何时潜入,与正道厮杀在一起,而正道中不断有人“叛变”,将武器对准本该并肩作战的同伴。
鲜血刚刚溅落在地上,就被无形的力量吸收,向深处流去。
苏遥夜一咬牙,朝着最近的战场掠去。
修复到一半的小巷里,几个正道弟子被堵在最深处,顶在最前面的弟子因为受伤和灵力消耗过度,身上已经开始出现融化的迹象。
皮肉像遇到高温的蜡烛,松松垮垮地挂着,动作剧烈时还像水囊一样晃着波。
快速解决掉那些魔修和影傀,苏遥夜转身看着他们,欲言又止。
“多谢前辈。”情况最为严重的弟子吞了两颗丹药,行礼道谢。
“这事怎么回事?”苏遥夜询问。
那弟子未有犹豫,将情况简短地告知了苏遥夜。
在她被云山客结界困住后不久,护城结界就完成了初步的修正。当结界上的阵图亮起时,他们并未在意,直到火墙升起,营地那边突然发生骚乱。
一些弟子突袭杀死了另外一些弟子,并且一批魔修突然闯入城中。
“魔修数量不多,我们本来是占据上风的,结果好些人突然和魔修一起攻击我们。”弟子说,“我们腹背受敌,很快被打散。”
“他们被夺舍了,”苏遥夜说,“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彼此间先保持距离,不要相信任何人。”
叮嘱他们一番后,苏遥夜转身朝其他地方掠去,同时抽出传讯符和雁影镜,尝试联系其他人,然而不论是哪个方式,她都联系不上温孤言。
他到底去哪里了?
苏遥夜烦躁地捋了把乱掉的头发,想起云山客说过的话,手指不由自主的发抖。
觉得自己能解决,就真一个人去解决?你这么能耐,咋不上天去?
一张张激发的传讯符飞到半空又落下,像是送葬时洒落的纸钱。
它们寻不到温孤言的气息。
——
神力辟出的小空间中,矗立着一座黑玉砌成的华丽宫殿。粘稠的黑暗充斥整个空间,将深深地宫殿包裹其中,像孕育珍珠的蚌。
一刻钟前,刚将神识从“何笑笑”体内收回的云山客坐在主座上,垂眼沉思。
空间法术啊,有点意思,不过要对付起来的话有点麻烦……
这时,大殿外传来等待许久的动静,云山客思绪被打断,他轻笑一声,抬眼看向紧闭的大门处。
微薄的烛光驱不尽殿中聚集的黑暗,一双双眼睛骨碌骨碌转动着,纷纷投向大门口。
刀光劈开重重殿门,崩裂的墨玉散落一地,温孤言提着刀一步步从外面走进来。
两侧传来掩不住的窃笑,像是暗中窥伺的老鼠。
“许久不见,”云山客起身,俯视着温孤言,“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