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挺不想见你的。”温孤言神色漠然。
摇曳的烛火停留在身前,他抬眼扫视大殿。
云山客“哈哈”一笑,说:“怎么这么多年过去,戾气还是这么大。”
他负手从主座走下来,青色袍摆扫过墨色地砖,像是恶水里种出的一棵青松。
表面上看着正直高洁,实际内里填满了黑色的毒。
烛阴轻转,刀芒在地面上一晃而过,那处地面霎时裂开。
漆黑的裂隙飞速向两侧爬去,几乎将整座大殿劈成极不均匀的两半,俨然一条楚河汉界。
瞥了一眼,云山客轻笑:“我见过你的心上人了,很有意思的一个姑娘。”
“!”温孤言霍然抬头,“你见过她,什么时候?”
饶有兴致地将自己通过何笑笑身体经历的一切说出,云山客看着温孤言变幻的脸色,心中好笑。
喜欢上那样一个姑娘,温孤言简直是在将自己的软肋往自己手上递。
温柔?善良?这样的品质在修仙界一文不值。
不过也多亏了她,否则温孤言不会明知是陷阱,还往里跳。
“我布置的炼天之阵已经启动,这个阵法你应该很熟悉。七七四十九天后,我的新身躯就会炼制成功。”云山客站到劈开的裂隙边上,“大乘期的修为最多能坚持三十天吧,在那之前,杀死我话,就能救她。”
他伸出手,手心向上接住一片烛光,是一个无声的邀请,邀温孤言来赴这一场生死盛会。
“这本就该是我们之间的决斗,不是吗?”
大殿两侧隐藏的黑影挣扎着探出脖子,抻向殿门的方向,空洞的双眼中流出炽热的渴求。
一道道无形的目光死死钉在温孤言身上,他沉默片刻,扬起了手腕。
刀尖在半空划过,一道极细的弧形光芒撕裂空间,朝云山客斩去!
唇角划开一抹笑,云山客接下这一招,向后退去。
同时温孤言往前迈步,塌过那条他亲手斩出的线,走进了那微渺的烛光中。
原本死物堆砌的大殿陡然活了过来,殿身血肉一般蠕动着,向中央围拢。咕叽咕叽声中,碎裂的大门重新长出,牙齿般重重咬合。
所有的一切都被锁在结界和黑暗中,如同宿命的囚笼,无法挣脱。
在温孤言与云山客对峙之时,外界早已乱成一团。
那个巨大的阵法以北玄国边境的五座城池为阵眼展开,将整个北玄国和黑渊全部笼罩其中。
红澄澄的光从上到下覆盖了阵法所到之处,灵光在阵法中流动,将天地照得如同烧红的铜炉般。
事实上,它也确实将天地变作了一个巨大的炉子,所有生灵皆在其中,忍受着烈火灼烧的痛楚。
异变发生时,晏灯疏与风寻月的联系断开了。
雁影镜中的影像再次出现时,晏灯疏看见了远处升起的火墙。
在风寻月的催促中,他冲出房间,看着远处一模一样的火墙失去语言能力。
良久后,他才说:“这下完蛋了。”
“你认出这是什么阵了?”风寻月皱眉问。
“炼天大阵,”晏灯疏说,“魔神云山客研究的禁忌之阵。”
听名字就能猜到是个很不妙的阵法,风寻月追问其用途。
“答案就在字面上,炼化。”晏灯疏说,“不论是血肉、骨头、还是魂魄,通通都会被这个阵法炼化。相传是云山客在炼制魔刀和魔兽的方法上改良来的,神魔大战后阵图就失传了,书上记载的只有大致的形。”
“所以?”风寻月斩下一名想要绕后偷袭弟子的头颅,眉梢微扬。
“所以要么是魔修中出了个阵法天才,将徒有其表的炼天大阵补全了,要么是云山客复活了。”晏灯疏苦笑着说,“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哈,”风寻月说,“我要是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怎么样?”
“不怎样,但可以没太大压力。”晏灯疏说。
显然两人都清楚问题的答案。
浮玉楼四处传来骚动,看来他们都得到消息了。
“你先想办法和谨渊他们汇合,六师妹精通阵法,看看她有没有办法破阵。”晏灯疏将雁影镜收起,转身朝平常议事的地方走去。
“晏师侄。”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晏灯疏回首,见是风静。
因为担忧那些灵极柱的威胁,所以他们传讯想请风静来亲自看看情况。
阵法展开时,风静刚好来到晓山城外。
眼见出了这么大乱子,他不及通报就上了浮玉楼来寻人。
“发生了什么?”风静问。
“抱歉五师叔,我现在没有时间单独和你解释。”晏灯疏道,“我先召集各家掌门过来,一起说清楚,我有个很不好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