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已经摸清楚了？”云山客站在高楼上，俯视底下的尸山血海。

“是。”左护法跪在屋檐的阴影中，垂首将标记好的地图举过头顶。

距离他们大举进攻已经过去两个月，这段时间的试探性进攻，已经让他们摸清楚那些正道分别负责防守的位置。

云山客转身接过，垂眼扫了遍。

“还有别的消息吗？”他含着笑问，仿佛只是在打听许久不见的朋友。

“仪城那边似乎在搞什么训练。”左护法说，“凤梧山的修士搞出一套什么训练制度，把底下那些修士当凡间军队来训练，把他们训得叫苦连天。”

这样的情况虽然以前修仙界从未出现，但并不违规，于是浮玉楼那边商讨一番后没有管，任由他们训练去。

“不过他们那个训练似乎确实有效，”左护法说，“在仪城我们遇到的阻力是最大的，听说浮玉楼正打算将其推广开。”

轻笑一声，云山客意味深长地说：“随他们去吧。”

左右再怎么训练也比不过他手下那些魔修听话勇猛。

“那五座城池都已经布置好了？”云山客转身遥望远处。

“马上就能完工，”左护法说，“敢问宗主，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松开手，羊皮纸绘制的地图飘到左护法手边，撞进他一直局限在地面的视野中。

“接下来该怎么做不是很明显吗，左护法怎么连这也要问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来的。”云山客语气中带着笑。

风过天地，浓厚的血腥味掠过鼻尖。

“属下知罪……”汗水黏住了眼睫，通过睫毛的间隙爬进眼珠，左护法手指痉挛似的蜷缩了下。

“无妨，只是下次别再犯同样的错误了。”云山客头也不回，“我与你们宗主不同，对待手下一向宽容，不犯大错误，我一般都不会杀人，只是会帮助你们改正。”

他从来没有掩盖过自己夺舍魏长空的事实，这些人发现也好，不发现也好，对他而言都无伤大雅。

想起那些被改正的人，左护法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低声应是。

“当然身边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家伙，偶尔也会觉得无聊。”云山客似乎想起什么，“所以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属下明白。”一大颗汗水从额头滴落，砸落在光洁无尘的地板上。

走下高楼，左护法闻着空气中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血腥味，脚下发软，几欲呕吐。

“左护法，你没事吧？”身侧传来平缓如傀儡般的人声。

他转头看去，隐在兜帽下的苍白面孔直直地盯着他。

抬起手，左护法猛地掀掉来人的兜帽，露出下面死人般僵硬的面孔——是云山客选的右护法。

他本是其他魔宗的宗主，当初魏长空被夺舍的消息“不甚”走露。他大摇大摆地带人来诡渊宗示威，被云山客杀死。

尸体被拖走，第二天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他成为了诡渊宗的右护法。

同时，为敲打泄密的护法，云山客之后请左护法吃了一顿饭，让他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对于那顿饭，左护法印象深刻。

每当想起来时，他胃里都一阵翻涌。

他还记得自己什么都吐不出来后，狼狈地倒在案边时，云山客那冷漠的目光，与面前右护法的目光如出一辙。

“左护法，你没事吧？”右护法又问了一遍问题。

那双死水般的眼睛让左护法想起了那天的云山客，踉跄着后退一步，他随便选了个方向奔逃而去。

路上其他弟子撞见这一幕，纷纷将视线投来。

他们的目光与右护法如出一辙的冷漠僵硬，如同死物，或者说他们早就已经死了，和魏长空一样。

无论跑到哪里，那些视线都如影随形。

身心俱疲之下，左护法最后跑到堆着废弃低等血食的地方，倒在无数断肢残骸之中。

血液沿着衣服的纹理向上攀爬，落在皮肤上，粘腻冰冷的感觉浸透骨髓。

身下肉糜般软烂的触感像是蠕动的虫子爬过，咕叽咕叽的响声，似那天酒壶中倒出的眼珠，在杯中滚动积压的声音。

那天的血食他一口没动，可却顺着记忆和时间钻进了他的身体，长出牙齿，啃食着他的每一根骨头。

这是第一次，左护法产生后悔成为魔修的念头。

通过弟子们的眼睛看见左护法狂态的云山客，兴致颇好地喝了口红色的不明液体。

他很享受这样缓慢将人逼疯的感受，对象越坚韧，他越欢喜。

“主人。”一团黑雾出现在云山客身旁。

“饿了？”云山客淡淡道。

“嗯。”黑雾滚动了下，像是饥饿的器官在蠕动。

“那就去吧，”云山客说，“这次要注意别把上餐的弟子一起吃了，从你身体把影傀抽出来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