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练习室的门好像从什么与世隔绝之所重新回到人间,才发现一个上午天始终阴着。
云层变黑了,好像起了风,吃饭的时候一直听到滚滚的、隆隆的、连绵不绝的雷声,不知道哪里没关严的窗页发出哐哐的轻响。
妆发时间就在眼前,就要上舞台的实感涌上来,心跳一点点加速,心绪翻涌, 《BBratty Jerk》的一幕幕在脑内不住地预演,这里的动作、表情、动线、台上的光、台下的人——饭都吃得食不知味,什么其他组、什么石头剪刀布早抛到脑后。
去化妆间的路上路过一扇开着的悬窗,可能是风雨欲来,空气湿度上升,迎面灌进来的风竟带着一种潮润清凉、近乎凛冽的疏阔,向下望去能看到行人匆匆跑过,道旁树干粗得环抱不住的老树也招摇不止,绿波翻滚,一想到等下要登上的舞台……只有这种时候,他才特别真切地感觉自己在此世活着。
太好了。他再一次感慨,能再一次站上舞台太好了——
天公助我,此时的一切正合适!
三人动作紧快,到化妆间的时候比约定时间还提前了十多分钟,一推门,还是几位眼熟的老师。
其中一位正咬着皮筋把头发卷起来扎好,见他们进来含糊地招呼:“来啦?”
“老师好——”杜雪裳、李振民、高哲先后鞠躬问好。
“老师们中午吃过饭了吗?”
情绪鼓涨地发飘,杜雪裳由着心意,一边按老师的引导在化妆镜前坐下一边寒暄道。
几位老师有些意外地看向他,都笑起来:“吃过了吃过了!”负责他的老师笑道,“这一化可是要顶到晚上的,还没吃的话那可有的熬了。”
说着拿起喷雾熟练地呲呲几下,冰凉的水雾弥散开:“你们这次都是按《BBratty Jerk》原曲风格来是吧,那我直接化了。”
时间滴答流逝,和上一次的热闹景象不同,作为排头的1组,此刻灯光通明的化妆间只有他们寥寥几人,除了喷剂声、拍打声、老师们偶尔走动取用物品的窣窣声响,便只剩大楼外呼呼的卷着哨的风声。
趁老师转身翻找东西的空隙,杜雪裳端详着打灯镜里的自己陷入深思……
可能因为舞台妆就是要浓吧,出于塑造街头立体感的需要,脸颊两侧被打上了明显的阴影;现在两侧的轮廓焦黄一片,配上尚未造型的头发和瘦尖的下巴,看起来竟有点……灰头土脸的可怜样儿。
正当他强勾着唇对着镜子轻轻左右摆头观察视觉变化,
“——还在研究呢?”旁边的化妆老师突然出声道。
杜雪裳并不确定是对自己说的,但见其他老师没有反应,还是迅速微笑接口不让老师话落地上:“嗯?”
“就说你呢,”这个负责李振民的老师正是上次给他化妆的姐姐,她从镜子里看着杜雪裳,带着调侃的笑,“上次不是就说在研究化妆吗?”
李振民被端着下颌没法开口,但强烈的视线还是第一时间投了过来。
杜雪裳恍然:“是,您还对我有印象啊!”
“毕竟大家都长得很帅气,这才没几天嘛。”
化妆姐姐大概又在随口哄他,杜雪裳也轻松捧回去:
“我也是被老师们化完才觉得自己帅气的,今天迫不及待就来变身了~”
立马响起低低的笑声,他身前的老师握过来一大把刷子,又从隔壁桌捞来一个粉盘,笑眯眯转回来:“给我上压力了,这我可得好好发挥了!”
杜雪裳顺从地闭上眼。
开始得早,结束也很快,高哲已经先一步去做发型了,杜雪裳正往边上等待区走,突然看见一边闲置的台面上堆放了一小摊……杂物?
有淡粉色亮黄色的毛毛领,坠满银色碎片和流苏blingbling直闪的布料,几瓶东倒西歪的瓶瓶罐罐,几版散乱的一字夹和不同款式的可爱发卡,还有一副黑色粗框眼镜。
他顺手扶正那些东倒西歪的瓶罐,走了过去。
……又走回来。
“老师……”杜雪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想问一下,这边的这个眼镜是老师们的东西吗?”
和他搭话的那位姐姐送走李振民正靠在桌边翻手机,闻言一瞟:
“哦那个啊——没有,那光是个镜框、没有镜片的,是早上拍东西刚替下来的道具,只是没来得及收起来。怎么了?”
“想着方便的话可以试戴一下吗?”杜雪裳解释得飞快,“当然要是会给您添麻烦的话还是不了。”
“没关系戴呗,”化妆姐姐毫不犹豫一摆手,“反正都是公司的艺人公用品,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