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雪裳道了谢,轻轻捏起镜腿。
取来一块棉片把镜框干干净净擦拭好,他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将它缓缓推上鼻梁——
这是一副很大的镜框,粗大的线条几乎遮住他半张脸,瞬间压下眉眼间原本的气相。
刚戴上时颤动的瞳孔还有点轻飘新鲜的学生气,两侧的额发和镜腿的颜色融在一起,随着他眼神一点点稳下来冷下来,很快,某种微妙的气质开始浮现。
冷淡,专注,疏离;某种不为外物所动的……固执甚至偏执的求索。
窗外的风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除了高哲那边梳子沙沙划过头发的梳弄声,房间里近乎寂然无声。
血液里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心底火苗呼一下汩汩烧起来——这一瞬,这个立在镜前侧颊瘦削、凌厉、冷静又轻狂的身影,活脱脱是脑海深处那个自我、颠覆、反逆的魂灵走了出来!
怦怦的心跳声中,杜雪裳猛地眨了下眼,重新适应起视野被框定的感觉。
“老师好,”门口传来新的动静,他偏头一看,是下一组的先到一步——裘景润正和门口等待区那片的李振民打招呼。
他们五个有提前商量,为了突出齐舞效果衣服差异不能太大,结果彼此一对带过来的衣服储备……四个人默默对杜雪裳百搭而极简的衣橱向下兼容了。
也就半会儿的功夫,为了配合妆发场合,裘景润已然专门换好晚上登台要穿的一身,上面贴身黑色无袖背心勾勒出清晰的肩臂线条,下身是一条带着彩焰边纹的黑色阔腿裤。
今天没戴帽子,也没戴什么夸张的首饰,刚刚洗漱过来发际还湿湿的,乌黑的发下一张素净清晰轮廓分明的脸。很多时候配饰太抢眼,晃得眼晕的各种反光下完全想不起他长这样来着。
杜雪裳刚收起思绪,裘景润已经从李振民身上转开视线,落到他这里时明显一怔。
“看什么呢?赶紧过来开始,后面人一多该赶趟了!”化妆老师催促道。
“哦哦,”裘景润应着,这才一步一回头坐到化妆镜前的椅子上,脸被固定住还在通过镜子艰难捕捉他的身影:“哪来的眼镜,你近视吗?怎么今天第一次见——”
尾音被发型老师轰地响起的吹风机轰鸣盖了过去。
杜雪裳慢条斯理摘下眼镜,清润谦和、略灰头土脸的笑意少年又回来了。
他把镜框握在手心,趁吹风机关闭的空隙拿去化妆老师那边,绽开点央求意味的乖巧笑容腼腆道:“姐姐,这个什么时候收回去,今天晚上表演可以借吗?需要登记或者需要我怎么配合都可以!如果您晚上之前就要还回去……那我就放弃了,不能耽误姐姐的正事呀。”
这次沉吟的时间略久,那个姐姐看了看杜雪裳,又瞥了眼他手里那副道具镜框,最后还是笑了:“可以,但你千万记得表演一结束就还回来,别弄丢或者弄坏了。”
“我一定跑着回来!谢谢——”
哗——窗外传来炒豆一般沙啦啦的扑响,由远及近、瞬间连成一片。他往窗外一看——
“啊,下雨了。”
化妆老师的感叹声中,昏黑天幕下白河悬置,雨帘如注。天地涤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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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五个人都做好妆发重新聚回练习室,离晚上集合还有四个多小时,虽然不确定今晚是否还是上次的流程,还是抱着一鸣惊人震场子的觉悟简单商量设计了作为1组开场的串场词和谢幕词。
单人练习、省电模式的合练、时不时抽查巩固进场退场效果……直熬到六点五人一齐下楼再次去往地下礼堂。
这次组别少,每组分配到熟悉场地和试音的时间比上一次充裕不少,因为是1组,早早带好配合唱跳的耳麦就没再摘下。
固定耳麦的胶带直接贴在皮肤上,存在感很强,腰间缠着接收器的绑带也勒得很不舒服,一直到后面别的组陆陆续续到场才慢慢习惯下来。
一样环场的阶梯、一样倾泻的打光,明明才只是第二次来,就已经有种老熟人的安定感。
比起上次激动难耐如同联欢、早早就要来凑热闹候场,这次就像不得不来配合的宣讲班会,后面的小组基本踩着安排的时点才过来,在打理过的妆造和刻意的私服下,比起练习时汗流浃背狭路相逢的随意,看上去都多了街头野气。一帮混小子的聚会。
快八点的时候,所有小组已再次汇聚一堂,大家各自凑在一起。看到场前工作人员打出的指示,1组五个人从最佳观赏区起身,先一步去后台待机。
老师们入场时,杜雪裳从后台探出身子看了眼——
心脏下意识一紧。
乌泱泱两手之数的人中,不光是三位考核老师、几天没见的声乐王老师,甚至……
——走在几位老师正前方的,不是那位陈总负责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