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寝室时,薛锐卓在内的几位室友都已经睡下了,黑暗中只能听见几道深浅不一的呼吸声交错起伏。
这能听出什么端倪。
第二天一早,杜雪裳特意比平时早十分钟、忍着困意艰难把自己从床上拔起来,就是想逮住薛锐卓看看情况。
可等他起身,上铺另一边早已人去床空,被子胡乱卷在一边,寝室里只剩下正轻手轻脚叠被单的白雨,戴着耳机面朝墙壁、背脊随呼吸微微起伏的姚昊,还有预感即将被第一轮闹钟轰炸打击、将醒未醒、不自觉翻身的裘景润。
“早上好,”杜雪裳翻下去找白雨,“你起来之后看到薛锐卓了吗?”
白雨摇摇头:“醒来之后没有。不过我睡得浅,中途好像有感觉到一点动静睁开眼过——”
“那会儿宿舍还黑着,一点自然光线都没透进来,至少是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之前了吧?”
起这么早肯定是有计划安排。
……只好相信薛锐卓可以自己处理组内情况了。
走出宿舍楼才发现今天天气有些不同。
昨天为了分part起床时间还更早,那时天色已经清碧地亮起来,吹着通透清新的晨风,而此刻天灰蒙蒙阴着,云层压得很低,空气也闷闷的热,让人呼吸都有些不畅。
不过一进StE大楼厚重的大门、再走进封闭的练习室,又都一个样。
虽然还是聚到同一个练习室里,但大家基本分占一角,各自练各自的唱段。
他rap的部分不多、只有主歌里几句穿插的唱和,但一通百通,提高是自己的事,杜雪裳依旧练得认真,不拘着是谁的段落,打磨自己的送气、咬字和flow。
计老师课上有提到,“Bbratty”这个词开头的B为什么要双写?就是叫所有出现“Bbratty jerk”的唱句里,如果会发音的话最好适当加上弹舌。
对应不同唱句的口气杜雪裳找了好几个发音版本,见李振民正好有空,就拿着手机凑过去:“哥,方便唱一下这句让我听听你的弹舌吗?”
“Bbb、Bbbbrrrrr——”
李振民尽量仰头打开嘴,用手型示范口腔内部舌头的位置:“舌尖要轻要快,不要搭太用力,你看气流从这里出来——”
裘景润看他俩凑一起,横跨半个练习室唱着李振民的唱段蹭过来闹他们:“Ayo——”
“这座城市是我们的游乐场
每一寸地面都记得我们的指纹!
We're the alarm clock you never asked for
老派皱眉但年轻人都在跟”
裘景润虚握拳心当麦克风怼过来递给李振民,李振民一边躲一边无奈唱出下半句:
“let's cause some trouble——”
裘景润又把手扯回来,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头十足自己嘚嘚嘚嘚一通狠唱。
他对杜雪裳没那么放得开,没有直接闹他,只是快到桥的时候若有似无用余光扫来好几眼。
多唱一遍少唱一遍都是练,杜雪裳很给面子卡拍接上了:
“废墟之上建立我们的名字
我们声浪灼灼 让太阳都共振……”
顶上练习室炽炽的打灯像一轮白日,扩散出一圈圈让人眩晕的光环。
唱着唱着,视野中,不论是近处的李振民、裘景润,还是稍远一点停下练习看着这边的贺羿高哲,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层叠的目光倒真像一个组合一样、叫人感受到些什么。
杜雪裳突然有了一点更深的联想。
……啊。
之前只是体现出一支团伙的叛逆和挑衅,但具体的反抗对象是什么?
从没细想过,概念很模糊呢。
他只是给自己“不痞”“不野”的气质加工特制了一个幕后指挥者、操纵者的身份插入团伙——Jerk有了,brat的意味却不够足,直接导致最后一段dance break和尾歌的热狂过于泥泞堕落,失去了少年人不管不顾的恣意和本来应有的轻盈。
但——众人眼中的好学生可以实际是个坏小子,那么反过来,世人眼中的坏小子……想做要做的也未必一定是坏事吧?
就不能随心而动、闯破常规,做点什么胆大包天亦正亦邪其犹未悔的事情吗?
这才是他这个外置大脑加入并存在的真正意义!
需要和成员对一下吗?……不,好像也不必要,只是调整他个人表管和桥段唱腔的事,不涉及任何走位和整体框架,就不在这个开场关头给大家增添额外的心理负担了。
一切思绪在电光火石间一闪而过——
“You think you know us?——”
杜雪裳笑着唱出最后一句。
——————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五个人聚在一起脱镜合练,杜雪裳调整后的表现很快被察觉了,不过裘景润是唯一一个直接问出口的:“你桥变了吗?”
“嗯,稍微试了下新的唱法,之前配合的地方都没有动,还是照旧就好。”
裘景润托着下巴,闭着眼睛低头回忆片刻给了反馈:“虽然我更喜欢你昨天的风格,但确实感觉这一版现场效果应该会比昨天好。”
他肯定道:“桥比之前轻,更透气,最后砸下来的落差高,进dancebreak反弹的劲儿也更足一点。”
“这样调整的话可以适应吗?”
杜雪裳继续确认,见其他几人都跃跃欲试地点头:“幸好,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