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鞠躬后,依照离侧幕远近的顺序依次退场。
薛锐卓第一个转身,步伐轻快,边走边朝台下用力挥手,排在中间的白雨留在原位继续致意,等薛锐卓撤到舞台中央偏后的位置才侧身跟上,不忘向着下面眨眨眼,单手在侧脸比了个小巧的心形。
杜雪裳留在最后,脸上始终洋溢着明亮的笑意,等待的时间里他面向台下每个角度都鞠过一次躬,最后转向正前方,目光扫过那片为老师预留的座位区域,右手抚胸,再次行了一个标准而优雅的王子礼。
时间卡得正正好,他微笑着心想。
三个人稍微错开一点时间陆续退场,能保证这换场的短暂间隙也不让观众感到冷待。
白雨也退到临近侧幕的位置,杜雪裳一边挥手一边小跑下台。
直到他们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台下那持续不断、如潮水般的掌声才平息下去。
下一组准备上场的练习生已经等在后台边上。
见他们迎面下来,可能是出于稀薄的室友情,姚昊面色淡淡,但还是朝他们竖起一个大拇指,杜雪裳也握拳挥了挥,回了声“谢谢,加油加油”。
从后台退出来,穿过座位间的过道回观众席,两旁投来的目光像聚光灯的余温黏在身上,杜雪裳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烫。
回到位子坐下,掌心微微发潮,心脏在胸腔里不依不饶地撞着,一下,又一下,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说实话,当卢老师宣布“今晚不点评、无指示表演加退场”时,他脑子里“叮”一声就警报响起。
——空档,开头和结尾出现了巨大的空档!
表演的完整性突然被打破,被考核被评审的不再是《Halo Sweetie》——或者说,不再只是《Halo Sweetie》的内容,而变成了整场演出的实际呈现。
他几乎立刻转身,一手一个抓住还没多想的薛锐卓和白雨,压低声音:“快,咱们想想串场词,还有谢幕互动!不能干等着。”
薛锐卓眼睛都瞪圆了:“还得自己说词儿?”随即迅速陷入苦思,“好嘞好嘞……以前活动主持人都怎么说的来着?”
白雨也郑重点头,三人立刻猫着腰在座位间的夹缝趴了下来,挤挤挨挨头碰着头,像谋划什么秘密行动。
杜雪裳语速飞快:“开场问候最好带入我们组的概念,‘被唤醒的艺术品’,想个口号……”他用手比划着,“每个人都说几句表现一下,再衔接预备动作……结尾要干净,也得有记忆点,重新喊一遍口号?还能加强秩序感,重点还有退场……”
他们争分夺秒地对词,顺流程,薛锐卓贡献了几个夸张的互动点子,被杜雪裳笑着拍掉:“我们是‘艺术品’,又不是搞笑艺人来的!先选一个放进来,剩下的下次利用,行吗?”白雨则仔细斟酌着每一句的语气,小声重复:“这句活泼点……那后面这样又会不会太沉重了?”
然而,当整理好一切,直起身重新正坐,看着前面一组组上台时,杜雪裳却迟疑起来。
第一组,僵硬地:“老师好,我们准备好了。” 跳完,慌乱地下台。
第二组,多一句“谢谢大家”。
第三组……连着几组几乎都是这个模式。简单,直接,甚至有些仓促。
杜雪裳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是不是……想太多了?在正式的考核场合搞这些设计,会不会显得不伦不类、过于儿戏,老师们会不会觉得主次不分太张扬?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白雨。白雨正专注地看着台上,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来,用口型无声地问:“怎么了?”
杜雪裳犹豫了一下,凑过去抓住他的袖口,也用气声说:“我们那样……是不是不太合适?别的组都没做,练习生是不是不需要这个?”
白雨没有犹豫,摇了摇头。他也凑近,声音放低,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固执的认真:“没有规定说不能做。你是想让舞台更好更完整,难得想到了,不试试太可惜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好好配合的。”
另一边,薛锐卓见他们凑在一起也贴过来,听完他直接插进来,胳膊撞了一下杜雪裳:“哥,想那么多干嘛,先做了再说。大不了被老师打断说两句,没事,就当骂的是我。正好说明咱们有创意有想法,我反正不觉得有哪里不好。”
杜雪裳无奈:“主要是担心连累你们,那还是按计划来?”
白雨和薛锐卓猛猛点头。
然后,就是刚才的几分钟——
聚光灯,音响,唱跳,互动,掌声,欢呼……还有那声响亮的“太牛啦”。
所有不确定都在一瞬间被热烈的反馈冲刷得干干净净。
杜雪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又睁开。胸腔里鼓胀的情绪还没完全平息,但已经沉淀成一种温暖而扎实的东西。
他抬眼,望向此刻站在台上、正随着音乐开始表演的另一组练习生。灯光同样笼罩着他们闪闪发光。
好幸福。
原来全力以赴地准备、然后被同样全力以赴地回应是这种感觉。
那么,也把这份感觉送给台上的他们吧。
他抬起手加入到周围渐渐响起的掌声中,拍得格外用力、格外持久。
——————
接下来的几组显然被点醒了,紧急开动脑筋,多多少少也说了几句俏皮话当串场词。
杜雪裳按记忆看向前面几组坐下的方向,果然,脸上都有些后知后觉的懊恼和不安。
……没有办法,这毕竟仍是考核的一环而不是真的汇演。
只能希望出场顺序也涵括在老师的评判标准里吧。杜雪裳的视线重新转回台上。
今晚问题其实不少,没对好中线偏台的、因为音太高太嗨唱劈了的都有,可老师们真的说不评价就不评价,只笑着欢呼,用力鼓掌,气氛恍惚又回到报到第一晚,甚至更好,练习生们看见老师们的笑脸一个个简直像打了鸡血。
哪怕台下观众寥寥,只有稀稀拉拉分散坐着的竞争对手和淹没在座位席中的老师,只要舞台灯光一打,音乐一响,所有人还是毫无保留地被点燃了,动作幅度比平时练习大得多也有力得多。
崔序萸声音意外地耐听,他音色偏细偏薄,听感却不尖锐,唱句也细腻流畅,只论唱功,在目前这批练习生里多少也算上位圈。舞蹈也不错,动作完成度很高。
这不是挺好的吗?
杜雪裳心里飘过问号。为什么哭呀。
手机就放在面前的桌板上,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一划。
嗡——
两抹微光从屏幕上方投射而出,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对卡牌的虚影,边框剔透如冰晶,覆盖一层细闪,随着缓慢的旋转折射出幽微的彩光。
是昨晚和崔序萸见过面再回到练习室后,系统悄然弹出的新卡牌。
【!触发纪念对牌】
【特殊收录:】
【〈杜雪裳 - R·[楼梯惊魂] -〉】
【〈崔序萸 - R·[楼梯惊魂] -〉】
崔序萸那张背景是阴绿的、仿佛无限延伸的长长楼梯,他蹲坐在最后一节台阶上,手机紧紧捂在耳侧,脸埋得很低,看不到表情,只露出一点泛红的耳尖、脖颈和紧绷的肩膀线条。
杜雪裳的牌上是他狗狗祟祟的身影,微微弓着身,脚步放得极轻,试图快速溜过那片交界的光影;影子长长地打在墙上,却像蒙着布,眼睛和嘴巴是三个圆圆的空洞——被系统捏成了标准又经典的万圣节淘气鬼小幽灵。
两张牌在空中静静旋转,边缘搭碰时光影流转,简直是昨夜楼梯间那一幕的完美复原。
【特殊联结激活:『午夜共情』】
【成员〈杜雪裳〉的精神恢复速率获得微弱增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