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秘密与尴尬的相遇总是让人记忆深刻。一点微弱的联系，或许能在疲惫时带来些许慰藉。】

杜雪裳看着两张卡牌，尤其是自己那个幽灵影子，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人家尴尬我被慰藉，我是不是太坏了！

指尖一推，卡牌化作光粒消散。

台上崔序萸那组正好以一个帅气的定点结束表演，收获又一轮热烈的掌声。崔序萸一边鞠躬一边笑，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观众席，在杜雪裳的方向短暂停留了一瞬，眼睛弯了弯。

杜雪裳抬起手认真鼓掌。

大家揣着各自的心事、戴着各自的面具，他能做的，或许就是像现在这样，在对方站在光下时给予一个观众所能给予的真诚掌声。

十二支小组的表演全部结束后，礼堂灯光重新亮起。卢老师摘掉口罩走到舞台前方，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支手麦：

“好，第一首歌的考核到今天就全部结束了，老师们回去会好好研究的。明天给你们放假！”

“——啊？”台下瞬间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夹杂着不敢相信的抽气声。

“时间自由安排，”卢老师微笑着补充，“白天想出去的，或者家离得近、来得及回去看看的都可以，不限制。只有一点要求——”

她故意顿了顿，等所有目光都聚集过来才接着说：“明天晚上，晚饭时间过后回来集合。”

“别紧张，班会都开过吧？明天不考核，当成金老师陪你们玩也可以，享受一下集体活动时间。”

哦——气氛顿时又松快起来。

“嗯……”卢老师难得沉吟了，像征求意见一样问道，“时间你们来定？早一点，七点？还是我们老规矩八点？”

“八点——！”几个活跃的声音立刻喊道。

“八点！”

“对，八点~”

果然，选八点的占绝大多数，还有人喊完“八点”后小声嘀咕一句：“谁选七点啊……”

“我觉得七点挺好的。”

一个清晰、平稳，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声音横空响起。

……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几十道目光“唰”一下，带着惊恐与探究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

“！”坐在那人身旁的裘景润第一时间猛地低头，避开四面八方的视线，恨不得用全身肢体语言表达与临近兄台割席的明确态度。

他旁边的练习生不紧不慢接过话头：“——金老师也在呢。早开始早结束，老师也能早点回家嘛。”

“噢~~~”

——恍然大悟、九曲十八弯的起哄声纷纷笑开，“为了金老师！”

“没有加分啊！”金老师也笑起来，招招手，“老师会在心里默默感激你的心意的，真的。”

卢老师摇摇头，一锤定音：“行，就定七点吧。大家好好休息，后面的考核到时候会通知大家的。”

考完了！放假了！还有集体活动！

上过学的都知道，甭管考成什么样、心里有没有数，哪怕第二天就要出成绩，总归也是刚考完的时候最放松。所以哪怕集合时间因“热心群众”提前了一个小时，也丝毫不影响大家此刻幸福美满、如登天堂的心情。

大家原地解散站起身，按道理可以回化妆准备间自己卸妆了，但臭美实乃人之常情，不少人舍不得立即卸，对着手机前置当镜子照。

有的虽然觉得化得怪怪的，嘴唇红得不像自己，眉眼鼻唇更是深邃得不像人了，也很快互相打趣、你一句我一句地调理好了。

“你没听老师说，舞台妆就得这样才地道呢，灯一打就好看了！”

“就是，哇你看我鼻子！太立体了，简直帅炸了。”

“……yue！”

“像换了个头哈哈~”

拉着队友、举着手机、找着角度、拜托旁人，拍了又拍，然后迫不及待给爸妈熟人发去炫耀，配上得意的小表情，一秒钟检查三遍有没有新回复，再对着手机里拜托别人拍的模糊舞台照片傻笑。

杜雪裳也被薛锐卓和白雨拉着拍了几张合影。

三人凑在手机屏幕前一看，还属杜雪裳拍得好。白雨小声请求他把原图发给自己，杜雪裳自然点头。

薛锐卓对照片质量没那么在意，勾着两人的脖子嘻嘻哈哈“有就不错了”“看照片不如看真人啦”。

崔序萸一阵风似的刮过来立定：“杜雪裳！这个，一起——” 说着，以示诚意特意把自己手机解锁递了过来。

杜雪裳失笑，他接过崔序萸的手机，看了眼设置，调整了一下角度和距离，再次回忆前世那些上镜的基本要点和光影构图……他示意崔序萸稍微侧身，“咔嚓”。

两人切进去一看。

舞台和礼堂座椅的虚影明明暗暗，整体亮度比现实肉眼看到的要低很多。

崔序萸微微侧头看着镜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兴奋和一点耍帅的刻意，杜雪裳则靠坐在旁边的椅子扶手上，垂着眼帘，漫不经心瞥向一侧。两人都带着妆，位置一高一低、视线一上一下，与年轻朝气的脸相反，照片里是歌舞散尽后无言的气氛，像老电影里意味深长的一帧。

“——！”崔序萸的瞳孔好像在地震，“……什么、什么大导手笔……”

他左手握着右手手腕，再次递过手来：“我的荣光。我会把这份神迹当作人生照片好好珍藏的。”

杜雪裳茫然地与他握了握手。

然后看着崔序萸近乎尊敬地捧回手机，像守护什么易碎品，保持着这种肃穆的姿态，脚下生风，用近乎竞走的速度迅速消失在了人群里。

……看起来相当满意了。

隔阂与竞争似乎因今晚的灯光、掌声和即将到来的短暂一假暂时蒸发，更浓郁的、一种近乎虚幻的融洽感氤氲开。大家互相拍着肩膀，真诚、或至少看似真诚地夸赞，不像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选拔，反而像回到了某个校庆的夜晚。

没有高低，没有淘汰，只有好奇、热情，和累到极致后、轻飘飘像踩在云端的幸福感。

耳边又一声铃音碰响，荧光字迹无声浮现，像夜色凝结的注解：

【检测到集体情感共鸣峰值……OO牌组已解锁】

【特殊收录：〈杜雪裳 - R·[梦的间隙] -〉，当前牌组解锁进度（1/?）。】

他将手机塞回口袋，和白雨薛锐卓一起，随着人群向外走去。

城市的灯火霓虹在夜色中流淌。

是啊，像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