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
许路明先一步开口,“若有了证据,我会再来提告。只是今日小女和李勇已然义绝,望大人判二人和离。”
同判心底有些不忍,觉着对不住手中的惊堂木,可他却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对于许路明的请求,当即颔首,吩咐人加紧办理。
许回接受不了李勇杀了人还能全身而退,望着吴妈的尸首,陷入了执念。
她两眼发直,伸手摸上了吴妈胸前的长剑。
许路明立马明白女儿打着什么主意,她见律法不能惩治凶手,想要亲手杀了李勇替吴妈张目。
盛怒之下,他打了许回一巴掌。
“你读的那些圣贤书,难道都忘了不曾?”
许回被这一句话喝醒,当即情绪崩溃,捂脸大哭。
她心底充满了愧疚,既愧疚自己一瞬间将圣人之言抛之脑后,又愧疚自己不能替吴妈复仇雪恨。
许路明又说:“你可知‘侠以武犯禁’?莫要让我后悔教你习武。”
杀人要赔命,他的女儿将将及笄,今后的路还长着,怎么能赔给李勇呢?
齐王被这出吓了一跳,除开他们父女二人,谁也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他有心问一问缘由,见许回哭得那样伤心,不欲揭她伤疤。
转而劝道:“你听你爹的罢,他总不会害你。”
官场上想整人害人,有的是法子。没有谁会指望在公堂之上讨来公道。
这么一会儿,同判拿了东西出来,宣布两人婚事结束。
许路明正想背着尸体离开,李父和李勇却不肯了。
“大人,许回这女子囚禁我儿,又欺辱宗室,又当如何?”
这对父子眼见宫里站在他们一边,便小人得志,倒打一耙,想要整治许回。
同判见他们丑陋嘴脸实在可恶,心中郁郁,“李勇囚禁许回在先,两罪相抵,互不追究。至于欺辱宗室一罪,请去宗正寺叫屈。退堂。”
说罢惊堂木一拍,毫不留情转身离开。
许路明牵着许回的袖子,让她去雇一辆马车,好载着吴妈的尸首归家治丧。
许回拿袖子胡乱擦了眼泪,领了父命闷头往外去。
李父和李勇却招呼自家下人拦住了许回的去路,对她从头到脚一顿辱骂。
齐王看不过眼,朝飞鸽使了个眼色。
飞鸽知机,领着王府众人挡在许回身前,替她推搡李勇等人,挤出了一条路。
许回见状回头瞧了齐王一眼,不知他的意图。
想着吴妈的身后事,便将这点疑惑搁下,去寻马车了。
齐王则笑嘻嘻对着李父说话,“堂叔这是做什么,传出去岂不丢了皇家颜面?”
李父艴然不悦,怨恨齐王不给自己面子,同自己作对。
“我到底是你的长辈。”
齐王又说:“是长辈,当然是长辈,所以我不便多说,堂叔只等着父皇的教训就是了。”
“我何错之有?”
“今日之事闹成这个样子,说到底还是堂叔你不能修身齐家,酿成丑闻。你可知此事一旦传来,那些文人必然会上书劝谏父皇弹压宗室,届时,你可担得起责任吗?”
李父支支吾吾不能回答,领着李勇灰溜溜地走了。
齐王喟然长叹,朝许路明致意,告辞离开。
他来到福宁殿,向熙宁帝复命。
固然他替许家遮掩,添油加醋将事情全扣在李勇身上,可熙宁帝还是不满许回以妻告夫,威逼宗室。
又见郑王亲自代表宗室发声,替李勇出头,对这个殴打宗室的许回越发厌恶。
郑王说:“倘若许回不是朝廷命官,她哪里来的胆子做下这样的事?皇兄固然心慈,怜她才华出众,却也纵得她不知天高地厚。倘若此番不严惩,来日必有旁的女子效仿,如之奈何?”
于是,熙宁帝撸去了许回身上的官职,贬她为庶民。
齐王想起了许回决绝的眼神,心中有些可惜,可到底没说什么。
只是回府后交代杨长史送一份丧礼到许家,遥寄哀思。
许回正在灵前戴孝,收到了熙宁帝夺官的圣旨,越发肝肠寸断。
她哭着问:“为什么李勇什么惩罚也没有?我的罪,我认。可为什么他的罪就这样轻飘飘过去了呢?难道我真的错了?我是不是不该去考童子试,也不该入仕为官。倘若我安分守己,老实做一个闺阁女子,吴妈也不会死。”
许路明形容憔悴,他沉声道:“你自小学习孔孟之道,立志匡君辅国,做一番大事业。难道些许挫折磨难,便叫你心灰意冷,志气全无吗?可见你心智不坚!”
许回眼中满是泪水,委屈道:“我知道,朝堂上的大人都不欢喜我做官,这一切是我强求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