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冲动莽撞,仗着自己念过几本书,习过几天武,便以为无所不能,从来不知道事缓则圆的道理!”
许回本就在强弩之末,见父亲来了,硬撑着的坚强不堪一击,眼泪唰得掉下来。
“阿父,吴妈,吴妈她……不在了。”悲痛汹涌而来,快要将她淹没。
许路明何尝不痛心疾首?他两眼通红,板着脸怒吼:“还不快滚回去家去反省,这里自有我料理。”
许回却不肯,拼命摇头。
“我要亲眼看着李勇被绳之以法。”
李勇趁两人说话之际,闷头往前冲,预备离开许回的钳制。
谁料被许回抓住绑手的布条,她一拉,李勇又回到了她手里,挨了两巴掌。
李勇立马老实了。
李父却怒了。
原来,他领着人守在许回一边,就是希望趁许回精神松懈的间隙,好一举夺回儿子。
谁料许回从头到尾都紧绷着脸,精神抖擞,随时预备杀人泄愤。
反而李父等人劳累不堪,哈欠连天。
可许路明一出现,许回便吧嗒吧嗒掉眼泪,哭诉委屈,和寻常小姑娘没什么两样。
他心里才松了一口气,又见许回动辄打骂勇儿,登时火冒三丈。
“你这毒妇,殴打亲夫,我要去官家那儿告你!”
许回不过一哼。
许路明却急切地说:“赶紧回家闭门思过。”见许回满脸倔强,一动不动,又说:“妻告夫,属不睦,他什么下场暂且不论,你至少要徒二年,你想坐牢吗?”
许回直愣愣地看着父亲,哽咽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吴妈也不会死,我自然也该受罚。”
是的,她心中愧疚难安,总想着倘若她肯稍微对李勇低一下头,吴妈也不至于落得横死的下场。
许路明如何舍得呢?过往种种,他天生便觉得对不住女儿。如今又见女儿所托非人,更是心痛不已。哪里舍得她再受委屈?
他已是老泪纵横,强忍着说:“你这般,除了让亲者痛仇者快,又有什么意义呢?吴妈,还有……你娘,她们在天上看着你,不知有多难过。你且去吧,我来见官,必然替吴妈讨一个公道。”
许回听父亲提及亡母,也是一阵心酸,低着头流泪,不说话了。
李父本以为许路明是来息事宁人的,谁料他还是要告自己儿子,当即怒道:“许路明你教女无方,纵女欺辱太宗后人,你这个御史大夫是做到头了!”
许回闻言当即冲上前兜头打了李父两个巴掌,说道:“妻子殴打丈夫父母,官府强制判离。我和李勇夫妻义绝,自然可以告他。”
所有人都被许回的操作震惊了,李父和李勇怒不可遏,污言秽语直冲许回而来。
李父倍觉屈辱,顾不得其他,便要上前还手。
许路明哪里能见他欺负女儿?迅速出手按住了李父的巴掌,稍一用力,将他往后推。
李父被下人扶住,还待理论,却见府衙大门开了。
他整了整衣襟,朝许路明啐了一口,“老东西,你对宗室不敬,咱们走着瞧!”
许路明侧身躲开,抱着靠在石狮子上的吴妈进门。
同判见一屋子人,两眼一黑,这些人身份尊贵,没一个需要下跪的,叫他如何审?
看着地上的死者,他收敛情绪,拍了拍惊堂木,让人给李勇松绑。
这才开始问话。
许回参李勇囚禁朝廷命官,甚至痛下杀手,吴妈正是为了保护自己被李勇所杀。
李父参许回殴打公公和丈夫,对宗室不敬。
同判将事情来龙去脉问了清楚,便沉着脸,对李勇说:“你有意杀妻,却错杀无辜奴仆,按律当判流放。左右,先将犯人李勇收押,等本官上报大理寺和刑部,再来实施。”
许回却说:“大人,吴妈不是奴仆,她是良民。”
李父和李勇大惊失色,他们原想着去求一求熙宁帝和皇后,将流放免了,或是寻一个好地方流放,免得受罪。
哪里知道吴妈这老婆子竟然不是贱籍?
杀良和杀奴,完全不是一码事。
“大人,她在撒谎!那个老婆子贴身伺候她,怎么会不是她的奴仆?”
许路明却说:“大人可以翻阅我许家户籍,我家名下没有一个奴仆。吴妈是我妻子的奶嬷嬷,亡妻感念吴妈恩情,早就消了她的奴籍,嘱咐我为其养老。如今,她老人家惨遭不测,倘若我不替她申冤,将来有何面目去见亡妻?”
同判面露难色,却还是嘱咐人去找许家的户籍和吴妈的身份证明。
一查才知,那吴妈名唤吴梅秀,果然是良民。
同判捂着胸口,忍不住咳嗽起来,苍白的脸愈发没有血色。他大病初愈,这般棘手的案子对他来说还是太难了。
他熟练地回想法律条文。
李勇想杀许回,错杀吴妈,属于故意杀人,当判处斩刑。念其是太宗后人,当保留全尸,判绞刑。
可,李勇好歹是宗室,真的能判这么重的刑吗?
官家会同意吗?
李勇得知吴妈是良民,顿时慌了,他六神无主,说话也颠三倒四。
“不是我,我没杀她,不是我杀的。爹,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