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冒天下之大不韪,还怨旁人不喜吗?他们越是阻止,越说明你的成功。”许路明眉毛也不抬。
“圣人说的什么‘君子’、‘仁义’,我却不曾瞧见,圣人也会骗人吗?”
“圣人何曾骗人?仲尼主政鲁国时,与季孙氏、叔孙氏、孟孙氏政见不合,不得已离开鲁国,先后周游卫、宋、陈、蔡、楚等国,希望自己的政治抱负有实现的一天。可惜,仲尼奉行的仁政,没有国君采纳。圣明无过仲尼,也饱尝失败的苦楚,更何况你我?此事还不足以证明天下小人多,君子少吗?”
许回声音嘶哑,“世道浑浊若此,好没意思。”
许路明轻轻摇头,“安忍心弃民不顾?越是艰难,越该上下求索,为百姓奔走。仲尼之‘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亚圣之‘虽千万人,吾往矣’,你可明白?”
许回缓缓点头,为自己方才的质疑而羞愧,侧着脸不说话。
许路明伸手摸了摸许回的脑袋,“圣人言:‘四十而不惑。’你如今才几岁,自然免不了彷徨失措,怀疑自己。”
许回又问:“那就这般放过李勇吗?”
许路明神情晦暗,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自然不能。‘以直报怨,何以报德’?”
第二天一早,许路明便穿着官服上衙去了。
他来势汹汹,从公德私德各个角度参李勇,每天一封奏折,直把李勇形容得比桀纣还不如,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有人便说:“你分明是公报私仇,持身不正!”
许路明讥笑道:“我何曾妄言?可有一个字是假的?”
众人便不说话了。
许路明这点口碑还是有的。
倘若有人跟许路明结仇,那一定是对方的问题。
数罪并罚,李勇被判了两年流放,许路明却还没有住手。
他不仅恨李勇杀人,更恨上下包庇宗室,他要破除宗室身上的护身符。
他拿出了更有力的东西,“臣近来才知,宗室之中不少人对先帝承继帝位羡慕怨恨。言语中异常不敬,时常讥讽先帝过继之事,说先帝德不配位,能当上官家,全靠侥幸而已。”
熙宁帝一听就恼了,接过折子一看,竟然是真的。
他好似吞了一万只苍蝇那般难受,他给宗室出头,宗室却背地里瞧他不起。
当他是冤大头吗?
他登时对宗室没什么好脸色,甚至吩咐下头详查宗室,倘若百姓有冤,他自当护佑百姓。
哪怕郑王受了宗室托请前来求情,熙宁帝也丝毫不留情面,反而质问道:“那些人对父皇不敬,你身为人子,不想着给父皇出气,怎么反倒替他们说话?”
郑王也就偃旗息鼓,不再过问此事。
宰辅相公破天荒站在御史台一边,清理宗室蛀虫,收缴了不少不义之财,也算充实国库。
本来朝堂之上政见不同,有反对李勇杀人却无罪的,也有批评许回跋扈、许路明教女无方的,还有讽刺官家包庇宗室的。
总之,骂谁的都有。
可许路明向着宗室群体开炮,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早就看那些除了血脉一无所有的混蛋宗室不顺眼了,好不好?
于是,整个朝堂除了宗室苦不堪言,其他官员竟喜气洋洋。
李父和李勇四处奔走,想要脱罪,却无人愿意见他们。
其他宗室自顾不暇,生怕惹祸上身,叫许路明记恨,参自己一本。
太子地位稳固,岂会在乎这两个腌臜泼才,而违逆熙宁帝的心意?
唯有晋王思来想去,想要招揽这两个人,好向宗室表明他的仁心。
可到底顾忌许路明,不肯亲自出面得罪他,便找来齐王,将事情交给他。
齐王对于晋王把脏活累活都交给自己,早有怨言,更加没什么意愿为李勇脱罪。
“我不是你的下属仆从,由着你呼来喝去。你要对付许路明,怎么不自己下场?”
晋王不意他会尥蹶子,黑着脸威胁道:“这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吗?你难道不怕我把你的那些事儿公之于众?你不怕父皇知道?”
齐王面色不愉,冷笑道:“有能耐你去说好了,干打雷不下雨,你吓唬谁呢?”
晋王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齐王什么意思。他知道齐王对父皇有些孺慕之情,不愿意自己不堪的一面被父皇知道,怎么今日这般硬气?
“你疯了吗?”
齐王神情疲惫,“我只是不愿意做这些糟烂事了。”
晋王讥笑道:“你矫情什么?残害忠良的事你难道做少了吗?”
“我有些累了。左右我被你捏在手里,永远不能荣登大宝,又折腾什么呢?”
说完飘然远去。
晋王生怕齐王被自己压榨坏了,得了失心疯。再不敢拿李勇的烂事去打搅他,转而安心哄着齐王,好叫他继续为自己办事。
李父和李勇见没人搭理,只好认命,结伴去岭南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