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清晰地落在萧慕冉手中的白色杯子上，落在她触碰着自己嘴唇的指尖上，也落在她那双罕见地流露出失措、以及那对在昏暗光线下依旧能看出明显绯红的耳尖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主机运行的低微嗡鸣。

萧慕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滞了一下。被抓包了。清清楚楚。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却一片混乱，平日里的冷静理智荡然无存。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猛地将那个白色杯子放回桌面，动作有些重，发出“磕”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干咳了两声，试图清一清不知为何发紧的喉咙，也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声音出口，带着她极力压制却仍泄露出一丝紧绷的沙哑：

“咳咳……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简十初似乎也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懵，脸颊也微微泛红，眼神有些闪烁，小声地回答，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一丝无措：“啊……这，刚刚……”

萧慕冉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她移开视线，不再看简十初那双仿佛能洞悉她此刻混乱心绪的眼睛，转而看向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

快九点了。胃部适时地传来一阵轻微的饥饿感。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惯常的平稳，只是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带着一种刻意转移话题的意味：

“饿了吗？”她一边说，一边利落地保存文档，关闭电脑，“我弄完了。我们出去吃饭？”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看似镇定自若，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反复回荡，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悸动：她……看到了吗？看到我拿错杯子喝水？看到我……那个样子？

简十初也连忙坐直身体，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发丝，点点头：“嗯……好。”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惊讶和一丝……莫名的波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寂静的办公楼。深夜的街道果然清冷了许多，白日里的喧嚣散尽，只剩下昏黄的路灯和偶尔疾驰而过的车辆。冬季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拂在两人有些发烫的脸颊上，却吹不散那弥漫在彼此间无形的、微妙的尴尬和悸动。

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过话，这份沉默一直持续到她们在公司附近找到一家还亮着灯、看起来颇为干净整洁的火锅店。

“就这家吧？”萧慕冉停下脚步，语气是征询，但脚步已经转向店门。

“嗯。”简十初轻声应和。

店里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她们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穿着红色制服的服务员热情地递上菜单。点菜的过程也进行得异常简洁高效，除了对服务员说出“鸳鸯锅”、“肥牛”、“虾滑”、“蔬菜拼盘”等必要词汇，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点完菜，服务员离开，小小的空间里再次只剩下她们两人。

锅底很快端了上来。红油锅底热烈地翻滚着，牛油的香气混合着辣椒的辛香弥漫开来；清汤锅底则咕嘟咕嘟冒着温润的热气。丰富的菜品也陆续上齐。两人沉默地拿起筷子，开始涮菜。

简十初夹起一片鲜嫩的肥牛，在红汤里涮了几秒，沾上麻酱，送入口中。辣味很足，刺激着味蕾，却似乎没能完全唤醒她有些游离的心神。萧慕冉则更偏向清汤锅，夹起一块豆腐，慢慢吃着。热气氤氲，模糊了彼此的视线，却无法驱散那份盘踞在两人之间的异样氛围。咀嚼食物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锅里的食物翻滚着，蒸汽袅袅上升。萧慕冉看着对面低着头，小口吃着青菜的简十初，灯光下，她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安静又美好。可这份安静却像一块石头压在萧慕冉心头。她向来不习惯逃避，尤其是面对自己在意的人（虽然她可能还没完全清晰地意识到这份“在意”的程度）。那个意外，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那里。

终于，在又一片牛肉被夹起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的间隙，萧慕冉放下了筷子。她抬起眼，目光直视着简十初，那眼神里有坦诚，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开口，声音在火锅沸腾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打破了维持已久的沉默：

“那个……”她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抱歉。”

简十初的动作顿住，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她。

萧慕冉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不快，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笨拙的坦诚：“我刚刚在公司喝水的时候，不小心……”

“……用了你的杯子。不是故意的。”最后几个字，她补充得很快，像是急于澄清。

简十初显然没料到萧慕冉会这样直接地、郑重其事地道歉。她先是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垂。她慌忙放下筷子，眼神有些慌乱地飘向别处，又很快转回来，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明显的羞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没事……”她摆摆手，似乎想表示这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反应让萧慕冉的心没有轻松，反而更沉了。这更像是出于礼貌的回应。她果然是在意的吧？毕竟……

然而，简十初并没有停下。

“我……不在意。”

她不在意。

萧慕冉看着她。简十初的眼神很清澈，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或敷衍，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和……某种她暂时无法完全解读的柔和。

她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唇边甚至不自觉地再次浮现出那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嗯。”萧慕冉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了放在一旁夹菜的筷子，夹起一片在清汤里煮得恰到好处的虾滑，放到了简十初的碗里。“这个煮好了，尝尝。”

简十初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