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时间，办公室内。

“十初。”

“嗯？”坐在钢琴前的简十初立刻抬头，清澈的眸子望过来。

“晚上，我要加班，改电影编曲，明早八点就得交。”萧慕冉顿了顿，目光落在简十初温婉的脸上，“我可以先把你送回家。”

简十初几乎没有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我陪你呗。”带着一种自然的温顺，“反正回家也没什么事做，一个人也……怪没意思的。”

萧慕冉看着她。

简十初的眼神很真诚，没有一丝勉强，只有安静的陪伴之意。仿佛能驱散这深夜加班的孤寂。萧慕冉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总是显得疏离的唇角，缓缓地、清晰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好。”她应道。

加班，有人陪了。

真好。

简十初看着她的笑容，简十初心跳有些莫名其妙的快，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去整理琴谱。

办公室再次陷入静谧，只有萧慕冉敲击键盘的“嗒嗒”声，规律地回响着。时间在专注与安静的陪伴中无声流淌。简十初坐在萧慕冉旁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偶尔看看窗外城市的点点灯火，偶尔……视线又不自觉地飘回那个沉浸在创作世界里的身影。她注意到萧慕冉手边的杯子空了。

过了一会儿，简十初轻轻起身，拿起萧慕冉那个纯黑色的马克杯和自己的白色陶瓷杯，走向角落的饮水机。她熟练地打开饮水机下方的柜子，那里常备着萧慕冉喜欢的咖啡豆和一小罐蜂蜜，舀了一勺蜂蜜，用温水化开，倒入黑色马克杯至七分满。给自己的则是普通的温水。她端着两杯水走回来，小心翼翼地将蜂蜜水放在萧慕冉触手可及的桌角，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她的思路。白水则放在自己这边。

萧慕冉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手指仍在键盘上飞舞。过了几分钟，她似乎感到口渴，右手习惯性地伸向杯子，端起来，凑到唇边，眼睛依然盯着屏幕上的音轨，喝了几口。温热的、带着恰到好处甜度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蜂蜜特有的温润感。她似乎怔忪了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指尖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怎么没冲咖啡？”

简十初：“就你这睡眠质量，以后不要喝咖啡了，喝点蜂蜜水，甜滋滋的。”

萧慕冉笑了笑。

水甜，心里也甜。

夜色更深了。简十初单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的夜景，可能是太专注的原因，渐渐支撑不住，干脆整个上半身都软软地趴在了桌面上，侧着脸，枕着自己的手臂，目光迷蒙地望着窗外璀璨却遥远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在她眼中渐渐晕开，变成模糊的光斑，意识如同沉入温暖的水底，一点点被睡意包裹。她就这样，在萧慕冉专注工作的背景音里，在一种奇异的安心感中，悄然睡去。

萧慕冉完成一个关键段落的调整，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转头想跟简十初说句话，却发现身边的人已经睡着了。她趴在桌上，脸朝着自己的方向，半边脸颊压在手臂上，长睫像小扇子般垂落，呼吸轻浅均匀，睡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孩子气。冬夜的寒气似乎从窗户缝隙微微渗入，简十初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没有任何犹豫，萧慕冉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那件质感精良的黑色羊绒大衣，动作轻缓地走到简十初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大衣展开，披在了她的肩上，仔细地拢了拢，确保能覆盖住她单薄的肩膀和后背。然后重新投入工作。键盘敲击声变得更轻、更克制，像是怕惊扰了一个轻柔的梦。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深夜的公司，万籁俱寂，只有主机低沉的运行声和萧慕冉指尖下流淌出的、几不可闻的敲击声。又是一个多小时的奋战，电影结局乐章的核心情绪终于被捕捉到，并通过复杂的配器编织出来。高度集中的精神稍稍松懈，萧慕冉眼睛还盯着屏幕上最后需要微调的几处细节标记，右手习惯性地伸向右边，她记得杯子就在那个位置。

指尖触到杯壁，温热适中。她顺手端起，看也没看，就着刚才脑海中盘旋的一段旋律，仰头喝了一大口。

水入喉，清冽，平淡，没有任何甜味。

预期中蜂蜜温润的甜香没有出现，萧慕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皱眉，视线终于从屏幕上移开，低头看向手中的杯子。

白色的。印着简约的云纹。不是她熟悉的纯黑色马克杯。

这是……简十初的杯子？！

所有专注于工作的思绪瞬间被抽离，只剩下手中这个温热的白色瓷杯，以及唇齿间残留的、属于清水的寡淡味道。更清晰的是，杯沿处，似乎还萦绕着一种极其微弱的、柔软的、干净又有点甜的气息……

那是简十初唇膏的味道……

萧慕冉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右手端着那个白色瓷杯，像是端着什么证据。左手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抬起，轻轻碰触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间接……”

在公司里永远冷静自持、仿佛没有什么能让她动容的萧慕冉，此刻因为这一个小小的、意外的“间接接触”，哦不，是“间接接吻”让她罕见地显露出一丝失措。

她几乎是有些僵硬地、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熟睡的简十初，带着一种近乎“毁灭证据”前的最后确认心理。

然而，预想中恬静的睡颜并未映入眼帘。

不知何时，简十初已经醒了。或许是披着的大衣让她温暖放松，也或许是萧慕冉喝水的细微动静惊扰了浅眠。她没有动，依旧保持着趴着的姿势，只是微微抬起了头，正侧着脸，睁着一双因为刚醒而氤氲着朦胧水汽、却已然完全清醒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