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简十初是被闹钟吵醒的。她眉头微微蹙起，浓密的长睫颤动了几下，却没睁开。

两人还保持着昨晚牵手入睡的姿势。

萧慕冉其实在闹钟响的前一分钟就醒了。她静静躺着，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吝啬地洒下几缕，恰好勾勒出简十初流畅美好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皮肤莹白得近乎透明，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栖息着疲惫的蝶。

美得有些不太真实……

像童话里中了魔咒的睡美人，在等一个王子用……(真爱之吻来唤醒)

萧慕冉脑子里刚滑过那个俗套的比喻，就被自己惊了一下，迅速掐断了念头。

她将自己被简十初握住的手轻轻抽出，手上的温暖骤然消失，简十初闷哼一声，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水光潋滟的眸子茫然地看着萧慕冉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带着刚醒的懵懂和慵懒，杀伤力惊人。

“我的闹钟，比你的早半个小时。”萧慕冉道，“你再睡会儿？”

“嗯……”简十初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后把脸埋在枕头里。

萧慕冉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替她把滑到肩下的薄被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然后她掀开自己的被子，起身，洗漱，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错觉，昨晚有了简十初的陪睡，萧慕冉的睡眠仿佛格外的好，没有靠安眠药的辅助，几乎是一觉到天亮。

萧慕冉煎着鸡蛋想着，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安宁。

半小时后，简十初才慢吞吞地起床洗漱。两人简单地吃了早餐，便一起出门去公司。

*

推开办公室厚重的木门，里面已经有人了。

许薇是个二次元，此时整个人几乎要埋进她那台贴满动漫贴纸的笔记本电脑后面，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得飞快，屏幕上是色彩绚烂的动漫画面。她嘴里还念念有词：“啊啊啊！这个新番绝了！男主这眼神杀我！淼淼你快看！”她激动地用手肘去捅旁边工位上的周淼淼。

周淼淼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份复杂的编曲软件界面，眉头微蹙，显然在思考。被许薇一捅，她无奈地侧过头瞥了一眼屏幕，语气带着点纵容的笑意：“是是是，看到了，帅。但许薇，咱们是不是该先把萧老师昨天布置的谱子改完？”

“哎呀不急嘛！等我看完这集再改……”许薇振振有词，眼睛依旧黏在屏幕上，“你看这个分镜，这光影，这氛围感……啧啧，绝了！我下次自拍得借鉴一下这个角度！”

周淼淼笑着摇摇头，刚要继续工作，眼角余光瞥见门口进来的人，立刻正襟危坐，用眼神疯狂示意许薇。

许薇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清冷、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已经在她头顶响起：

“许薇。”

这声音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许薇看番的热情。她整个人一激灵，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把笔记本屏幕“啪”地合上，脸上堆起一个无比灿烂（且心虚）的笑容：“老……老大！哈哈，早啊！来的……真早呀！您有什么吩咐？” 变脸速度快得让周淼淼都叹为观止。

萧慕冉仿佛没在意她刚才的摸鱼行为，径直走向靠墙的一个大文件柜，从里面抱出厚厚一摞，目测至少有几十公分高的、用文件夹或牛皮纸袋装订好的乐谱手稿。

“咚”的一声闷响，那摞沉重的谱子被放在了许薇和周淼淼工位之间的空桌上，激起一小片灰尘。

“帮我整理一下这些曲谱，”萧慕冉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日期标注在五年以前的，或者上面打了叉、写了‘废弃’字样的，都挑出来。”她顿了一下，补充道，“废稿直接扔地上，一会儿统一处理。”

“啊？老大！这么多？全……全都要？”许薇看着那“小山”，脸瞬间垮了下来，内心哀嚎：我的新番！我的自拍灵感！

“嗯。”萧慕冉只回了一个单音，已经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打开了电脑，一副“勿扰”的状态。

简十初看着这副场面笑了笑，没多言，坐在钢琴前翻看着萧慕冉新写出的谱子。

许薇苦着脸，对着那堆谱子做了个鬼脸，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周淼淼已经默默起身，搬了把椅子过来：“许薇，我帮你一起吧，两个人快些。”她声音温温和和的，行动却利落。

“淼淼！你真是我的小天使！”许薇感动得差点扑上去抱住她。

于是，办公室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哗啦声和两个实习生的低声细语。许薇一边翻看那些泛黄的旧稿，一边忍不住吐槽：“老大不愧是公司顶级作曲家……这得写了多少废稿啊……天，这谱子画的，龙飞凤舞，我都快不认识五线谱了……”

周淼淼则安静得多，她仔细辨认着上面的日期和标记，动作麻利地将确认的废稿分出来，按照萧慕冉说的，随手扔在两人脚边的空地上。废稿越堆越高，很快在地上形成了一个杂乱的小丘。

一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接着就被大大咧咧地推开了。顾晚乔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西装套裙，衬得她干练又不失成熟女性的韵味，只是眼底带着点没休息好的淡淡青影，一看就是昨晚又熬夜了。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早啊姑娘们！”顾晚乔声音爽朗，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落在萧慕冉身上，“慕冉，上周交上去的那个电影配乐方案，甲方反馈了，有几个小点需要微调，主要是情绪过渡那部分，他们觉得有点突兀。邮件我转你了，抽空看一下？”

“嗯，放那儿吧，一会儿看。”萧慕冉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在屏幕上滚动的音符上。

顾晚乔也不在意，把文件夹放在她桌角，然后很自然地抬脚跨过一堆废稿，靠在了简十初的钢琴边上，看向两个埋头苦干的实习生：“哟，这干嘛呢？考古呢？慕冉你终于想起来清理你的‘历史遗产’了？”她调侃道，语气熟稔。

许薇抬起头，一脸“得救了”的表情：“顾总监！救命啊！老大让我们整理她五年前的‘墨宝’！我感觉我在破译上古卷轴！”

顾晚乔被逗笑了：“行了吧你，好好干，这可是了解你们老大创作历程的好机会，一般人还没这待遇呢。”她目光转向周淼淼，“淼淼也在帮忙啊，辛苦了。”

周淼淼礼貌地笑笑：“应该的，顾总监。”

顾晚乔又看向安静看谱的简十初，眨眨眼：“十初，和萧老师还相处得好吗？咱们萧大作曲家没放冷气冻着你吧？” 她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带着点对这对“同居室友”现状的好奇。

萧慕冉敲键盘的手终于顿了顿，道：“顾总监，操太多心容易长皱纹，三十岁了，注意保养。”

“萧慕冉！”顾晚乔笑骂：“懂不懂‘女人三十一枝花？’我可是每天晚上都涂我的H国进口面霜！”

萧慕冉笑了笑，继续工作。

“咚咚。” 办公室门又被敲响了。

“谁啊？请进。”顾晚乔应了一声，站直了身体。

门开了。沈鸢站在门口。她穿着一身质感极好的烟灰色高领羊绒衫，外搭一件黑色长款风衣，齐肩的短发一丝不苟。

“呦？沈老师怎么来了？”顾晚乔没想到她能主动来萧慕冉的办公室。

沈鸢先是望了望萧慕冉疏离的侧脸，像是有什么话要说，然后又看向了存在感极高的顾晚乔。

“顾总监。”沈鸢开口，声音清冽，和她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正好您在。我想问一下，关于我的新作曲那个修改方案，最终确定稿发到哪个邮箱了？我这边没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