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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中空无一人。
陆宴白将怀里的满月轻轻放在软塌上。满月安静地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刚刚发生的一切,半点没有惊动到睡梦之中的她。
陆宴白俯身,指尖极轻地搭上她的脖颈,凝神感知了片刻。脉象依旧微弱,但比先前在路上遇到阴煞埋伏时平稳了些许。
确认无恙,陆宴白收回手,目光在她苍白却平静的睡颜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
这里并不算太安全,但是陆宴白没有办法将她带在身边。她的情况不太好,尽管在陈仓的帮助下暂时稳定住了,可封印的崩坏是迟早的事情,他必须要在发生之前寻来行藏道人。
陆宴白双手结印,数道繁复的符文被打入侧殿四周,形成禁制。金光一闪即逝,悄无声息护佑在满月左右。
做完这些,他才起身,陈仓刚好进来,见他似乎要走,知道他是去找行藏道人。
“师兄,方才玄妙说,师父离观之前,曾单独留下话,说有东西要转交于你。”
听到这话,陆宴白难得怔了下。
不过想一想行藏道人善卜,天下尽知,他一早就知道他会回来找他也不足为奇。
陈仓对着门外喊了声玄妙,门外窸窸窣窣的一阵推搡声。小萝卜头们显然还对陆宴白刚才骤然的杀意心有余悸,都挤在门口看是什么情况,却没一个敢进来。
隔了片刻,门才被小心翼翼推开了一道缝。玄妙规规矩矩地走进来,屏气凝神,生怕行差踏错,哪里惹得陆师兄不痛快。
没办法,见过刚刚那一幕,没有人会不害怕现在的宴白师兄。
“陈仓师姐,宴白师兄。”玄妙格外守规矩,眼神都不敢乱瞟一下。
陈仓让玄妙将刚刚和她说的话又给陆宴白说了一遍。行藏道人在离观前,曾专门把玄妙叫到身边,说若是宴白师兄回来,就将东西转交给他。
“……就是这个。”玄妙将用青布包起的包裹双手奉上。
陆宴白垂眸,视线落在青布包裹上。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又看了一眼榻上安睡的人,确认禁制稳固,才伸手接过。
玄妙如蒙大赦,见没了自己的事,很长眼色地跑出去,走前还贴心地阖上了殿门。
青布之中包裹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片,碎片表面光滑如镜,却映不出任何影像。碎片之下放着一张字笺,陆宴白首先打开字笺,扫了一眼,递给了旁边的陈仓。
陈仓接过,看着自家师父力透纸背的字迹,轻声念了出来:“欲照本真,须入心渊,心困其牢,生死自渡……”她念完,面露疑惑地抬起头,“这是什么意思?”
陆宴白没有回答,而是拿起了碎片仔细端看。碎片乍看之下平平无奇,他尝试用灵力催动,才发现里面被下了高明的封印。
陆宴白虚空画符,封印被解开,碎片表面如水面一样荡起了波纹。
幽蓝色的华光从碎片流淌而出,源源不断地向着某一处聚集。
陆宴白和陈仓同时追随着看去,发现幽蓝光芒落入的,正是满月腕上的玉珠。
这块碎片与善印有关。
陈仓这时才反应过来那四句话说的是满月:“这难道是师父留给满月的?”
幽蓝光芒的度入,逐渐修补起了玉珠上的裂痕。就在玉珠即将完全恢复的时候,软塌上满月的平静突然被打破,她像是又回到了先前那种状态,眉头拧紧,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仿佛挣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不好!”陈仓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三指搭上满月的颈侧,试图用自身的灵力疏导安抚。可是她的灵力甫一探入,便立刻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推离。
“师兄!我的灵力好像渡不进去,怎么办?”陈仓着急起来。
陆宴白早已抬手,那面悬空的碎片光芒一敛,被强行收回他手中。
陆宴白攥紧了碎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明白了这块碎片真正的作用。
并非稳固满月的元神,恰恰相反,而是会完全打破她体内善印的封印。
这可能导致两种结果,要么满月承受住痛苦,完全接纳善印的力量,要么就会在极致的痛苦中意识崩溃,魂飞魄散。
就像当年被阴长生困在生魂阵的他。
随着碎片被收回,满月的神色再度平静下来。她的脸色更加苍白,额上布了层薄汗,眉头轻轻蹙起,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
碎片却似乎不甘心被这样收起,镜面微微一震,宛如涟漪般荡漾了一下。
满月的睫毛也颤动了一下,极轻,却让陆宴白的心跟着漏了一拍。
陆宴白比任何人都清楚,就算没有碎片的激化,满月意识的崩散也是迟早的事,她将自己封闭得太深,难以自拔,放任她继续如此,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心困其牢,生死自渡。
这就是行藏道人留下的唯一答案。
“陈仓。”陆宴白看着床榻上的满月,忽然开口,声音极为冷静,“你会布安魂定魄阵吗?”
陈仓正尝试以金针再度稳定满月的心神,闻言她一愣,抬头看他:“师兄,你是想……”
她忽然想到行藏道人字笺上的“须入心渊”四字,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你要进入她的元神之中?不行!这太危险了!”
心渊,是修士内心的最深处,潜藏一切执念与秘密的所在,对他人而言是绝对的禁区。贸然以元神闯入他人心渊,不仅要面对对方元神深处的一切抵抗与攻击,更可能迷失其中,或被对方的心魔同化,双双沉沦。
陆宴白对她的劝阻恍若未闻。他当然知道危险。当年的阴长生,便是通过生魂阵让他沉入心渊。
“布阵吧。”陆宴白半俯下身,小心地托起满月的手腕。
“我陪她进去。”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