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煞!
真的是阴煞!
玄妙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先前学过的剑诀符咒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那阴煞终于挤了进来,似乎嗅到了活人的气息,它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便猛地朝离得最近的一个小道童扑去。
“躲开!”玄妙大喊,他本能地想冲过去,脚下却像灌了铅,挪不动半步。
黑色触须般的粘液即将碰到小道童衣角,正在这时,至纯至净的纯阳道印后发先至,像箭矢一样,不偏不倚正中阴煞的核心。
阴煞扑击的动作骤然一顿,躯体上的黑气顷刻间烟消云散,它嘶吼一声,不甘地倒在地上,露出了真身的一团腐肉。
偏门口,不知何时已立着两道身影。
……准确来说是三道,宴白师兄的怀中明显还抱着一个。
许陈仓收回手,她紧蹙着眉头,看了看举着木剑的玄妙,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一群吓呆了的小萝卜头:“没事吧?”
玄妙直到这时才找回自己的呼吸,他再怎么在这群小道童前充老大,说到底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孩子,见识了可怕的阴煞,再次看到值得信赖的师兄师姐,险些没直接哭鼻子:“宴白师兄,陈仓师姐……”
玄妙跑过去,抱住了陈仓。
陈仓很少见玄妙这副模样。以前再怎么吓唬他,他也没像现在一样,可见是真的被吓到了。
陈仓拍了拍他的头,声音放软了许多,少了平日的冷厉:“好了好了,没事了。”
其他小道童也都纷纷围了过来,将才那个差点被攻击的小道童眼眶泛红,同样也被吓得不轻。
“这里发生了什么?观内怎么没人?值守在此的弟子呢?”陈仓询问道。
刚才她和宴白师兄进来,一路上没碰到一个人,倒是有两三只不知道从哪儿挤进来的阴煞,好在这是最低等的那种,连在林中埋伏的那批阴煞都比不过,陈仓很轻松就将他们击倒。
小萝卜头们听了这话,立即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抢着将陈仓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城里冒出来好多吓人的黑坨坨!师父和师兄师姐们都去打怪物了!”
“值守的师兄让关门,不许我们乱跑!他们都去照顾受伤的师兄师姐了。”
“可,可刚才那个臭东西是从后门缝里钻进来的……”
“回来的师姐说,外面死了好多人,那些黑坨坨叫阴煞,好凶好凶!”
陈仓的心随着他们的话不断下沉。
连盛京城都出现阴煞了?
而且听起来情况好像很糟糕。
玄妙这时探出头来,他仰起脸,眼圈还是红的:“师姐,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我问师父,师父也不肯告诉我。”
陈仓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眼旁边还抱着满月的自家师兄。
看来师父对她被宴白师兄带走的事守口如瓶,连玄妙也未透露半分。
陈仓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陆宴白却全程没有留意过那些小弟子在说什么,他的视线穿过挤在一起的小萝卜头们,漫不经意地落在了最后面的清虚子身上。
清虚子本想趁乱浑水摸鱼留下来,见陆宴白看向自己,脸上立时堆起了惯有的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笑容。
“你怎么在这里?”陆宴白声音淡漠,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一说话,叽叽喳喳讲个没完地小道童们终于停了下来。
今日的宴白师兄和以前格外不一样,就连玄妙都注意到了个中差别。他本来就害怕陆宴白,今天更是连靠近都不敢靠近,直到陆宴白不咸不淡问起这个,他才硬着头皮上前解释。
“外门那边没什么弟子在,他可能有点害怕,就过来找我们了。”
清虚子听到这话,哎呦了一声:“老道哪里是害怕,这不是怕你们出事,所以才来看看吗?”
玄妙撇撇嘴,不以为然。
这种时候还死要面子。
陆宴白对此未置可否。他敛起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似乎默认了清虚子的留下,又或者根本对他的去留不在意。
他抱着怀中的满月,径直往侧殿的方向走。
清虚子见他没有继续追究,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陆宴白与他擦身而过时,金字真言毫无征兆地从袖中蹿出,以极快的速度直袭清虚子的面门。
变故陡生,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金字真言在距离清虚子眉心微毫之间的距离停了下来。
金光灼灼,杀气毕露,金字真言只要再稍稍往前一点,清虚子必死无疑。
清虚子惊恐地瞪大了眼,片刻,当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腿一软,摔倒在地上,上下牙关打着颤,脸白得像金纸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
陈仓最先明白了过来,她知道陆宴白这样做是在试探清虚子。毕竟人在毫无准备的时候,最容易暴露真实的一面。
只是方法……太过冷酷了点。
陆宴白这时才停下脚步回身,他垂眸看着地上的清虚子,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陆,陆小道长,饶,饶命啊……”清虚子被吓得语无伦次,“老道,老道我,我……”
他的反应尽数落在陆宴白的眼中。
陆宴白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对那群同样被吓坏了的小道童解释半句。他转过身,悬置在半空的金字真言跟着他一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