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南脸上看不出丝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定我会屈服。她只是微微颔首，公事公办地递过来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薪资和待遇如上所述。试用期三个月。没问题的话，今天就可以签。”

我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合同，指尖冰凉。条款清晰，待遇优厚得扎眼，白纸黑字，像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而我，就是那个被贴上特殊标签的商品。

“我……需要带回去看看吗？”我徒劳地挣扎了一下，想给自己争取一点缓冲的时间。

“可以。”小南出人意料地好说话，但紧接着便补充道，“明天早上九点，带着签好的合同，准时到项目部报到。找我的助理桔梗。”

明天。九点。

没有丝毫喘息的空间。

“……好的。”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

拿着那份烫手山芋般的合同，我几乎是逃离了晓集团的大楼。外面的阳光刺眼，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肮脏。

回到冰冷的出租屋，我把自己扔进沙发，对着那份合同发了很久的呆。

条款逐字逐句地看，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我此刻的处境。高薪，厚禄，直接向总监汇报……这一切，都是用我在宇智波鼬身边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换来的。

晓集团看中的不是我XX的能力，而是我曾是“宇智波鼬的所有物”这个身份。

这认知像一根毒刺，扎在心上，细细密密地疼。

可是，我能拒绝吗？

拒绝了这份工作，下一个机会在哪里？飞段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和轻佻的话语再次浮现，让我胃里一阵翻腾。至少，小南承诺了，他不会出现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至少……这里薪水很高。高到我可以尽快攒钱，也许有一天，能真正拥有选择的自由。

自由。多么讽刺。

我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说服了自己。

拿起笔，在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东西被彻底埋葬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我准时出现在晓集团项目部所在的楼层。

前台是一位看起来和我年纪相仿、表情冷淡的女孩，胸牌上写着「桔梗」。

“我是XX，来报到，找桔梗助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桔梗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没有任何寒暄，只是递过来一张门禁卡和一份日程表：“你的工位在B区第三排靠窗。这是南总监今天的日程，熟悉一下，九点半她会找你。”

干脆利落，不带丝毫多余情绪。和首席秘书的风格有点像，但更冷。

“谢谢。”我接过东西，按照指示找到我的工位。

工位很新，电脑设备都是顶配，远超一个普通行政助理的标配。旁边甚至还有一盆小小的、绿油油的仙人掌。

像是在无声地提醒我这份“特殊待遇”。

我打开电脑，登陆系统，强迫自己忽略周围偶尔投来的、带着探究和审视的目光，开始埋头研究小南的日程。

九点半整，内线电话准时响起。

“进来。”小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没什么温度。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笔记本和笔，走向她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风格和她的人一样，冷硬，高效，黑白灰的主色调，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她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总监，您找我。”我站在办公桌前，微微躬身。

“嗯。”她没抬头，指了指桌上的一叠文件，“这些是近期重点项目的背景资料，今天之内看完，摘要发我。下午跟我去趟研发部，有个技术评审会，你做记录。”

“是。”我上前抱起那叠厚厚的文件，沉甸甸的压手。

“在这里，”她终于停下敲击，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锐利地看着我，“没有人有闲工夫照顾你的情绪或者适应期。跟不上，就离开。明白？”

“……明白。”我攥紧了手里的文件。

“出去吧。”

抱着文件回到工位，我开始疯狂地阅读、消化、提炼摘要。

晓集团的项目风格和宇智波集团截然不同，更激进，更冒险，带着一种刀尖舔血的疯狂劲儿。我看得心惊肉跳，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快速理解。

下午的技术评审会，气氛比想象中更剑拔弩张。

研发部的人个个看起来都像是不修边幅的疯狂科学家，言辞激烈，为了一个技术方案争得面红耳赤。

小南坐在主位，冷静地听着，偶尔插话，一针见血，瞬间就能平息争吵，或者引向更激烈的方向。

我坐在她旁边，努力跟上那些天马行空又危险的技术词汇，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尽可能记录下关键要点。

会议中途，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眼神兴奋得有些过头的年轻男人突然指向屏幕上一段极其复杂的代码：“这个冗余模块完全可以砍掉！能节省百分之三十的算力！虽然风险高了点，但绝对值得一试！嘿嘿……”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工程师立刻反对：“不行！砍掉它万一被反向渗透，整个系统都会崩！”

“崩了再建呗！”年轻人满不在乎地咧嘴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南姐，你说对吧？”

小南还没说话，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飞段叼着烟（虽然明显禁烟），吊儿郎当地倚在门框上，插嘴道：“哟，吵这么热闹？要我说，直接干就完了！瞻前顾后能成什么大事？”

他的出现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一下。几位工程师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

小南的眉头蹙起，声音冷了下去：“飞段，这里没你的事。”

“怎么没我的事？”飞段嬉皮笑脸地走进来，目光不怀好意地扫过全场，最后竟然落在我身上，吹了声口哨，“哟，小助理也在啊？记录得怎么样？听得懂吗？”

恶意的目光瞬间让我如坐针毡，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手指停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飞段。”小南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清晰的警告。

“开个玩笑嘛，南姐，别那么严肃。”飞段耸耸肩，但到底没再继续，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像黏腻的爬行动物一样在我身上打转。

“瑞安的方案风险可控性不足，驳回。”小南不再看他，直接下了结论，“按原计划进行。散会。”

她起身，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直接离开。

我如蒙大赦，赶紧合上笔记本，低着头想混在人群里溜走。

飞段却故意挡在门口，抱着胳膊，笑嘻嘻地看着我：“小助理，跑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咬紧牙关，想从旁边挤过去。

“飞段。”

一个冰冷沙哑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