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

这就是他给我的……自由？

一张发配边疆的调令。一个偏僻到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山区图书馆。一个彻头彻尾的、毫不掩饰的流放。

因为我那句愚蠢的讨好？因为我那点被他一眼看穿的恐惧和畏缩？所以，他觉得无趣了，像丢弃一个不再新奇的玩具，随手把我扔到了看不见的角落？

胸腔里那股尖锐的刺痛再次翻涌上来，比刚才听到他卸任消息时更加猛烈，几乎要撕裂我。但随之而来的，不是悲伤，不是失落，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愤怒。

他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随意地决定我的去向？凭什么在我战战兢兢地迎合了他所有不可理喻的要求后，只用一句轻飘飘的“你自由了”就把我打发出局？

就因为他是宇智波鼬？

就因为我渺小，微不足道，可以被他随手摆弄？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却奇异地压下了眼眶的酸涩。

我抬起头，看着首席秘书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第一次，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我没有接那份调令。

我的手垂在身侧，攥得很紧，甚至有些发抖，但没有伸出去。

“总裁……还说了别的吗？”我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连我自己都惊讶。

首席秘书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没有。只有这句话。”

“好。”我点了点头，甚至极轻地笑了一下，可能比哭还难看，“我知道了。”

我转过身，没有再看那张轻飘飘的纸，也没有再看身后那片曾经让我窒息的、此刻却弥漫着无形混乱的总裁办区域。

我走向我的工位。

周围那些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再次黏在我背上，但这一次，我感觉不到难堪，只有一种冰冷的麻木。

工位上很干净，除了那部专属的、只存了一个号码的工作手机，几乎没有我的私人物品。

我拿起那部手机。屏幕是黑的，映出我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我按下开机键，找到通讯录里唯一的那个名字。

「Itachi」。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空，停顿了一秒。

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确认删除联系人“Itachi”？」

确认。

屏幕闪烁了一下，联系人列表彻底空了。

像从未存在过。

然后，我点开邮箱，飞快地敲击键盘。

「辞职信」

标题简单明了。

正文更简单。

「尊敬的领导：本人XX（工号：XXXX）因个人原因，即日起正式辞职，望批准。」

没有感谢，没有留恋，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点击，发送。

收件人：人力资源部，并抄送……首席秘书。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电脑，拿起我那个几乎空荡荡的包，起身，离开。

脚步没有迟疑。

经过首席秘书身边时，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看着我，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电梯下行。

数字不断跳动。

失重感传来。

这一次，我没有再感到恐慌。

只有一种近乎虚脱的、却带着一丝刺痛快感的平静。

走出公司大楼，阳光有些刺眼。我眯起眼，深吸了一口外面自由的、却依旧冰冷的空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井野。

我接起。

“宝！你怎么样？！我看到内部系统提示你……你提交辞职了？！”她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哭腔，“是不是那个宇智波佐助逼你的？！还是因为总裁……”

“是我自己辞的。”我打断她，声音平静，“我没事，井野。真的。”

“可是……可是你去哪儿啊？那个山区图书馆……”

“我不去。”我说，“哪里都不去。”

挂断电话，我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看着眼前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城市，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茫然的空旷。

自由是拿到了。

然后呢？

回我那个出租屋，假装这一切从未发生？然后重新开始投简历，找工作，像每一个最普通的毕业生一样，淹没在求职大军里？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条普通的招聘APP推送。

「晓集团，新兴科技领域黑马，多个岗位急聘，诚邀精英加入，待遇从优……」

晓集团？

好像有点印象。最近几年崛起的很快的公司，据说势头很猛，甚至在某些领域开始和宇智波集团打擂台。

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那条推送。

界面设计得很酷，带着一种暗黑系的科技感。招聘的岗位很多，从技术研发到市场运营。

我的目光扫过那些职位要求，最后停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项目部，行政助理。要求：细心，有条理，抗压能力强，有大型企业工作经验者优先。」

行政助理。

和我之前的专业不算完全对口，但要求里的“大型企业工作经验”……宇智波集团，算吧？

抗压能力强……经历过宇智波鼬，我觉得我的抗压能力已经突破天际了。

心脏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荒谬的、却又带着点叛逆快感的念头冒了出来。

凭什么我要躲起来？凭什么我要被发配到山沟里？

我要留在市中心。我要找新工作。一家……也许能让他们稍微不那么痛快的新工作。

我知道这想法很幼稚，很可笑。晓集团和宇智波集团的体量根本没法比。但这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无人察觉的“不痛快”，此刻却成了支撑我站直的最后一点骨气。

我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下载了那个招聘APP，注册，登录，然后找到晓集团那个行政助理的岗位，将我的简历投递了出去。

简历很普通，除了“宇智波集团总裁办特别生活助理”这一条，看起来格格不入，甚至有点可笑。

我几乎能想象HR看到这条时皱起的眉头。

投完简历，我把手机塞回口袋，不再去想结果。

能怎样呢？最多不过是石沉大海。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直到华灯初上。

回到冰冷的出租屋，把自己摔进沙发，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

第二天，我关掉了所有闹钟，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时，脑袋昏沉，心里空落落的。

习惯性地想去摸那部工作手机，摸了个空。才想起，它已经连同里面那个唯一的联系人，一起被我删掉了。

也好。

起床，洗漱，给自己泡了碗泡面。吃得没滋没味。

下午，我开始整理房间，把一切带有宇智波集团痕迹的东西——员工卡，年会纪念品，甚至印着公司logo的笔记本——统统扔进一个纸箱，塞进床底最深处。

像是要强行抹掉一段记忆。

第三天，第四天……日子过得混沌而缓慢。

投出去的简历大部分石沉大海，有几个小公司打来电话，听起来就不太靠谱，被我婉拒了。

我像是被困在了一个透明的茧里，看着外面世界照常运转，却找不到自己出去的方向。

那个投给晓集团的简历，自然也没有任何回音。

果然。我扯了扯嘴角，有点嘲弄自己那天下午一时冲动的幼稚。

就在我几乎要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该降低要求，去那些小公司试试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

“您好，请问是XX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干练利落的女声。

“是我，您哪位？”

“您好，这里是晓集团人力资源部。我们收到了您投递的项目部行政助理岗位简历，觉得您的经历非常有趣，想邀请您明天上午十点过来参加一面，不知您是否方便？”

晓……集团？

我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呼吸都漏了一拍。

他们……居然真的通知我面试了？

“方……方便！”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变调，“请问地址是……”

对方流畅地报出了市中心一个高端写字楼的地址和楼层。

“好的！谢谢您！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挂断电话，我握着手机，手心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出了一层薄汗。

晓集团……居然给我面试机会了？

是因为……“宇智波集团总裁办”那几个字吗？

他们……想从我这知道什么？

一股寒意悄悄爬上脊背。

但很快，又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冲动压了下去。

知道什么？我有什么可让他们知道的？我不过是个连“生活助理”都当不明白的失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