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是Beyond的《海阔天空》

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沙哑和鼻音，却有种穿透寂静的原始力量。没有技巧修饰，粤语发音不算标准，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用力。

“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

谢青澜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他靠在吧台上，目光锁在台上。灯光下的江厌，低垂眼帘，手指用力扫过琴弦，发出金属质感的共鸣。他唱得投入，不顾一切，仿佛要把所有积压的情绪倾泻出来

歌声里有迷茫挣扎，有深埋的不甘，更有那破釜沉舟般的炽热渴望

“仍然自由自我永远高唱我歌走遍千里”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oh no”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江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近乎撕裂的沙哑感，却又充满力量

一曲终了，尾音颤抖着消散。江厌像耗尽了力气，手指按在琴弦上，胸口起伏，低着头。酒吧里寂静几秒，响起零星的掌声。

他放下吉他，动作迟缓地起身，没看任何人，走回吧台坐下。拿起自己那杯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迅速退去，只留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脆弱茫然

谢青澜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握着杯子、指节泛白的手。那杯长岛冰茶静静放在面前。无数疑问在舌尖翻滚，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端起自己那杯酒，冰块碰撞清脆，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带着甜味和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酒吧里，舒缓的钢琴曲重新流淌。灯光昏暗。江厌依旧沉默地坐在旁边，只留下一个在光暗交界处单薄的剪影。

谢青澜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杯壁

“喂，”谢青澜的声音不高，“你点的酒，自己就喝一口？”

江厌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眼睫，看向谢青澜。眼底疲惫浓重，看向谢青澜时，多了一丝难以解读的东西。沉默几秒，他端起杯子，也喝了一口。

“还行？”

“……嗯。”江厌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酒瓶上，没有焦点。

短暂的对话后，沉默再次降临。这沉默有种共同经历风暴后的平静。

谢青澜不再试图撬开坚冰，他安静坐着，陪着江厌把酒喝完。身边人紧绷的神经似乎一点点松弛

当江厌杯中冰块融化得所剩无几时，他终于动了动，声音依旧沙哑但平静：“走吧。”

谢青澜没说话，拿起自己那杯剩小半的酒，一饮而尽。他站起身。

江厌也从高脚凳上下来，脚步稳了一些，但眼神空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雾岛，巷子里的夜风带着凉意，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

没有交谈，江厌沉默走在前面，谢青澜落后半步跟着。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深夜街道空旷寂静。

一直走到江厌家楼下那棵梧桐树阴影里，江厌才停下他，转过身。

“……谢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

谢青澜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能自己上去吗？”

“废话，”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晚风掠过他微烫的脸颊，带起额前几缕碎发。

话音未落，江厌的身体没有任何预兆地向前倾，像是被酒精催化，不管不顾的冲动占了上风，他整个人踉跄着撞进了谢青澜怀里。

那不是一个清醒状态下会发生的拥抱。

江厌的额头重重抵在谢青澜的肩窝，滚烫的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毫无保留地喷洒在谢青澜颈侧，

他的双臂毫无章法地环上来，一只胳膊软绵绵地搭在谢青澜背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住了谢青澜外套腰侧的一点布料，攥得很紧

一个极轻，带着浓重鼻音，近乎呓语的呢喃在谢青澜耳畔响起

“谢老板，你这次还是不记得我吗......”一次次目睹和爱人相爱又分别，又被爱人忘记

谢青澜的双手僵硬地抬起来，却又无所是从

怀里撞进一个带着酒气和少年特有干净气息的身体，那份重量和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他措手不及

所有事情似乎在这一刻凝滞，只剩下怀里人沉重的呼吸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

这个拥抱笨拙，带着酒精的莽撞，虽然它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江厌猛地吸了一口气，攥着衣料的手指倏地松开，环抱的力道也瞬间瓦解，他后退一步

他没再说话，猛地转身，冲进了单元门。

声控灯骤然亮起，惨白的光线只来得及捕捉到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一抹仓皇背影。

谢青澜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塑。直到感应灯熄灭，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他拿出手机，时间已过凌晨。

他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夜风灌进领口，被江厌抱住时的画面还回荡在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