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指针悄然滑过十一点三十七分。谢青澜扔下笔,刚解完最后一道物理压轴题的神经还带着高速运转后的余温。
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起,嗡嗡震动,是微信的语音通话
来电显示:江厌
谢青澜眉梢微挑,指尖划过屏幕接通。听筒里先一步涌出的不是惯常的平淡,而是一种带着点潮湿水汽、又刻意压低的声音:
“喂?谢老板……” 尾音拖得有点长,有些含混不清,带着一种近乎撒娇的黏糊劲儿,“……睡了没啊?”
背景是模糊的风声,还有几声遥远的虫鸣
谢青澜靠在椅背上,视线扫过窗外浓稠的夜色,声音带着刚放下笔的松弛:“没,刚刷完题。深夜来电,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带着鼻音的轻笑,“就是……谢老板,今晚月色不错,”他顿了顿,那点撒娇的意味更明显了,“……想不想出来玩?”
深夜十一点半,约人出来玩?谢青澜几乎能想象电话那头江厌此刻的表情——眼尾或许泛着不自知的红,下巴微仰,带着酒后不管不顾的任性
“玩?”谢青澜的声音里染上点惯常的懒散戏谑,“玩什么?江学神该不会想约我去通宵刷竞赛题吧?”
“啧,”电话那头不满地轻哼,“谢青澜,你少贫……就问你来不来?十分钟,楼下。” 撒娇的尾音里,混进了一丝微醺
“行啊,”谢青澜应得干脆利落,“五分钟就够了。”
挂了电话,谢青澜抓起一件薄外套套在宽松的T恤外,蹬上鞋就飞奔出门。推开单元门,微凉的空气带着植物清气扑面而来。
他目光投向单元门旁那棵树投下的浓重阴影里,树影下,水泥花坛的边缘,模模糊糊坐着一个人影,蜷着腿,低着头。
谢青澜走过去,脚步声放轻。直到站定在对方身前,那人才迟钝地抬起头——是江厌
昏黄的路灯光在他脸上投下破碎的光斑。他穿着灰色T恤和运动裤,头发凌乱的搭在额前,平日里拒人千里的清冷感荡然无存,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眼神迷茫
“谢老板……挺快啊”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笑容有点傻
谢青澜的目光却瞬间沉下,落在他脚边。几个银白色的空啤酒罐东倒西歪。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麦芽发酵气味
原来如此
“兴致不错?”谢青澜蹲下身,语气听不出喜怒,三两下把空罐子捡起来
江厌看着他收拾,眼神发直,过了几秒才慢吞吞地“嗯”了一声:“还行……就是有点无聊。”他撑着花坛边缘试图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谢青澜一把扶住他的胳膊,隔着薄薄的外套,依旧能清晰感觉到他手臂的紧绷和偏高的体温
“慢点”
江厌站稳,没甩开他的手,抬起脸,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走,谢老板,带你去个好地方!”
“就你这状态?”谢青澜瞥了一眼他泛红的脸颊
“没事!这点酒……”江厌挥手证明,动作幅度太大又踉跄一下,被谢青澜托住。他懊恼地皱了皱鼻子。“……清醒着呢!真的!跟我走!”他反手抓住谢青澜扶着他胳膊的手腕,力道不轻,带着执拗的急切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触感让谢青澜顿了一下,他没挣脱。
“去哪儿?”
“雾岛。”江厌吐出两个字。不等再问,他拽着谢青澜的手腕就往前跑。
“喂!”谢青澜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江厌跑得并不稳,脚步虚浮,但速度却快。
夜风猛地灌入领口,吹起了江厌的衣服和额前碎发。
“快点儿!”江厌回头喊,路灯的光滑过他带笑的侧脸和明亮的眼睛,笑容纯粹张扬,发梢被风吹起
谢青澜被他拽着跟上,两人在空荡的街道上奔跑。谢青澜的目光落在江厌紧抓自己手腕的手指上,又移到他奔跑时起伏的后背
穿过了几条街道,光晕变得密集。最终,江厌在巷口停下,指着巷子深处闪烁着灯光的招牌:“到了!”
雾岛门口安静,江厌身旁也没了某个碍眼的人
江厌松开手,轻车熟路地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冷冽香薰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悠扬的钢琴曲流淌,灯光调暗,氛围慵懒私密,里面客人并不多
江厌似乎很熟悉,那股莽撞劲儿收敛了些。他径直走向吧台,对调酒师点了点头
“呦,江哥带新人来啊,那个李铭呢?甩了啊?”
“别瞎说了,要两杯长岛冰茶”江厌声音不大,带着熟稔
谢青澜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挑眉:“给我点的?”
“嗯,”江厌侧过脸,眼尾红晕未褪,眼神迷离又带着狡黠的挑衅,“谢老板不敢喝?”
谢青澜嗤笑一声,没接话。
“你常来?”谢青澜指尖在冰冷的吧台台面上轻敲。
江厌目光落在调酒师身上,淡淡“嗯”了一声。
两杯饮料推到面前,江厌端起自己那杯,指尖摩挲杯壁,没喝。他放下杯子:“等我一下”然后绕过吧台,径直走向角落被暖黄射灯笼罩的驻唱台,拿起一把原木色吉他。
江厌脚步有些微浮,但背影挺直。他坐上椅子,架好吉他,调整麦克风高度。整个过程,他没有看台下任何人。
酒吧里交谈声更轻了,灯光师将一束更聚焦的光打在他身上。
江厌坐在高脚凳上,低头拨弄琴弦试音。手指在琴弦上按动,带着认真,微乱刘海遮住小半额头。微醺的潮红被专注的神情中和,显出一种矛盾的吸引力。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投向虚空,凑近麦克风。
第一个带着粤语腔调、生涩却清晰坚定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