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澜的笔尖停在草稿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楼梯拐角那一幕——李铭抓住江厌手腕，李铭亲昵地靠近，江厌瞬间抽回手却又沉默的姿态，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那盒烟沉甸甸地揣在他校裤口袋里，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旁边。

江厌坐得笔直，他面前的课堂习题已经写满了大半，笔尖悬在最后一道大题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阳光穿过窗户，氛围异常安静，谢青澜看到他搁在桌面的左手，指节因为用力握着笔而有些泛白。

前排邱禾悄悄回头，眼神在两人之间飞快扫了个来回，带着明显的困惑和探究。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讲台上物理老师一声咳嗽，她又迅速把头转了回去。

下课铃终于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下课！”老师收起教案，“江厌，谢青澜，竞赛的进度别落下，有问题随时找我。”

“知道了，老师”江厌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迅速开始收拾书本，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麻利。

谢青澜没应声，也慢条斯理地把卷子和笔塞进书包。

他感觉到江厌的目光短暂地扫过他，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意味，但很快又移开了。

林远抱着篮球蹿过来，一把勾住谢青澜的脖子：“澜哥！放学了！走，打球去？今天必须再让你见识下什么叫林氏三分球的进化版！”

“不去，”谢青澜拨开他的胳膊，语气平淡，“有点事。”

“啊？”林远失望地垮下脸，又看向已经背上书包、目不斜视走向教室后门的江厌，“厌哥！厌哥！你呢？今天总该有空了吧？”

江厌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没回头，只丢下两个字：“有事。”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

“靠！”林远抓狂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你们俩怎么回事啊？一个两个都跟地下党似的！邱禾，就剩咱俩了，你总不会也有事吧？”

邱禾背上书包，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要去找小宋老师交笔记！还有，林大侠，麻烦你下次打球前先闻闻自己身上的汗味，熏死人了！”说完也快步走了，留下林远一个人站在原地，对着空气哀叹

谢青澜走出教学楼时，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操场上还有零星打球的学生，喧闹声隔着一段距离传来，显得有些失真。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校门外那棵巨大梧桐树下的江厌。

江厌似乎在等人，侧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校服被晚风吹得微微鼓起

谢青澜脚步没停，径直走了过去。

“在等李铭？”谢青澜在他身边站定，目光投向马路对面，声音听不出情绪

江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转过头，夕阳的光落在他眼里，“没有，”他否认得很快，声音有些低哑，“等你一起走”

“哦。”谢青澜应了一声，没再追问。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放学的人流从他们身边涌过，自行车铃铛声、说笑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烟，”江厌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视线落在谢青澜的裤袋位置，又迅速移开，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灯，“邱禾让你保管的，你打算怎么办？”他语气努力维持着平静

谢青澜侧过头看他，夕阳的金光勾勒着江厌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那张白天在教室里清冷得近乎完美的脸

谢青澜想起喻怀霁那句“比你还会玩”，想起楼梯间李铭的眼神，想起口袋里这盒“罪证”。一股莫名的烦躁夹杂着自己也说不清的探究欲涌了上来

“聊聊？”谢青澜没有直接回答烟的问题，反而提出了一个建议。他的目光坦荡地直视着江厌，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度。

江厌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他飞快地瞥了谢青澜一眼，那眼神里有惊讶，至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嗯，走吧”

两人沿着林荫道，默契地避开了回家的主路，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路。傍晚的风带着白天的余热和植物蒸腾的气息，吹拂在脸上。

蝉鸣依旧热烈，但道路两旁大多是紧闭的院门和围墙，行人稀少，只有他们并排而行的脚步声在安静的空气里回响。

“李铭，”谢青澜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在蝉鸣的背景下显得很清晰，“他是谁？”他问得直接，没有铺垫

江厌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声音有些闷：“……朋友。”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他心思有点活，不太安分。但人不坏。”

“心思活？不安分？”谢青澜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点玩味，“是指像酒吧门口那样，还是像刚才楼梯间那样？”

江厌猛地抬起头：“谢青澜！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