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意思,”谢青澜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
光线穿过枝叶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就是好奇。好奇我们‘步骤规范严谨’的江学神,怎么会有那么......反差的一面。好奇你到底有多少副面孔”
江厌被他逼得后退了几步,脊背抵上了粗糙的香樟树干。
“跟你有什么关系?”江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他别开脸,避开谢青澜过于锐利的视线,声音却透着一股倔强,“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也不想管,”谢青澜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烦躁,“但烟在我这儿。邱禾托我‘看管’你。还有,”他顿了顿,想起喻怀霁的话,语气更冷了几分,“上周五在雾岛,你玩得挺开啊?就不怕被人拍了,捅到学校去?或者让邱禾林远看到?他们要是知道他们眼里的学神,晚上却在......”他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江厌的身体瞬间绷紧,死死盯着谢青澜,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你去那家酒吧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
“我不去,怎么知道你玩得那么开?”谢青澜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的目光,“放心,我去问过了,喻怀霁说没人拍照。但下次呢?江厌,你就这么有恃无恐?”他的语气带着质问,也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关切。
“谢青澜!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去酒吧怎么了?抽烟怎么了?跟谁在一起又关你什么事?!你是不是觉得窥探别人的秘密很有趣?!”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纠缠在一起
他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厌,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
“我没想知道你的秘密,”谢青澜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沙哑,“那天我只是去买日用品,碰巧路过,碰巧看到。”
他看着江厌,心脏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疼,却酸胀得厉害,一瞬间觉得这画面有些熟悉
“至于资格......”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大概是因为邱禾让我监督你戒烟,因为…我们是要一起拿下竞赛的团体第一,或者是因为我觉得,”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困惑,“你很像我记忆中一位素未蒙面的人?”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江厌愤怒的气囊。
他抓着谢青澜衣领的手,力道一点点松懈下来。眼底的怒火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茫然。
盛夏的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水幕,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过了很久,久到谢青澜以为江厌不会再开口时,他才听到一个极低、极哑的声音
江厌依旧低着头,声音小得像呓语“谢青澜,你真是......”每一次初见都不记得我啊,没关系这次我会让你记起一切的
谢青澜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和探究欲,奇异地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江厌,而是探进自己的校裤口袋,摸出了那个被体温焐得有些温热的烟盒。
他没有递过去,只是将它拿在手里,指尖摩挲着硬纸盒的边缘
“江厌,”谢青澜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这烟,我不会给邱禾。但也不会还给你。”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江厌低垂的头顶,“想拿回去,就答应我一件事。”
江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终于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只是水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刚才的爆发搅动了起来,不再是一潭死寂。
他看着谢青澜,等着他的下文。
“竞赛,”谢青澜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团体第一,我们一起拿下,”他的眼神里没有戏谑和嘲讽,只有一种带着挑战意味的认真。“拿到第一,这盒烟,我当没看见过。拿不到......”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点威胁,但眼神却异常坦荡,“我就只能去告状咯”
这个要求完全出乎江厌的意料,他怔怔地看着谢青澜,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但谢青澜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江厌混乱的思绪被这个明确的目标瞬间拉回了一丝清明。竞赛,物理竞赛,这是他熟悉且擅长的领域
紧绷的神经似乎松懈了一点点,江厌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个带着嘲讽的笑,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他移开视线,看向远处
“……幼稚。”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那股冰冷的抗拒感却淡了许多
“管用就行,”谢青澜不以为意,将烟盒重新揣回口袋,拍了拍,“走吧,天快黑了。再晚点回去,你妈该打电话找你兴师问罪了”他率先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江厌在原地站了几秒,看着谢青澜在路灯下被拉长的背影。
晚风吹过,也吹散了一些他心头的阴霾。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脚步不再像来时那样沉重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重新汇入人流。路灯亮起,将他们并肩而行的影子短暂地投射在柏油路面上,又很快被新的灯光覆盖。
盛夏的夜晚,暑气未消,但吹过耳畔的风,似乎带上了一丝清凉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