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风带着丝丝的热意,卷着几片落叶扫过昭市一中的操场。谢青澜踩着早读预备铃进教室时,江厌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他面前摊着物理竞赛真题集,指尖在一道力学题上悬着,像是卡住了。谢青澜放下书包,从夹层里摸出那盒卡比龙,指尖刚碰到硬纸盒的边缘,江厌突然转头,目光直直扫过来。
谢青澜挑了挑眉,把烟盒往桌肚里一塞,声音压得低:“急什么,下课给你。”
江厌飞快低下头去翻书,手里的笔却只在草稿纸上留下了几道凌乱的线条
谢青澜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从书包里摸出个东西,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对方:“喏,这个给你。”
是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水果糖,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江厌抬头时眼里带着点疑惑,谢青澜晃了晃糖:“昨天讲座结束买的,橘子味,挺甜。”
江厌的目光在糖纸上顿了顿,没接:“我不爱吃甜的。”
“尝尝呗,”谢青澜直接把糖往他手心里一塞,指尖故意在他掌心划了下,“总比你对着这破题皱眉强,小心长皱纹。”
江厌的手指猛地蜷起来,把糖攥在掌心,糖纸的棱角硌着掌心,他低头看着那团彩色,耳尖红得更明显了,声音压得低低的:“幼稚”
谢青澜笑出声:“比学神天天板着脸强”
谢青澜看着他这副别扭样子,突然觉得上周那股冷冰冰的劲儿,像是被这颗糖泡化了,顺着书页的缝隙漏了个干净。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叶,没再说话,却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呼吸节奏慢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
前排的邱禾突然回头,手里转着笔:“你们俩终于说话了?上周跟俩冰雕似的,我还以为要冷战到竞赛结束。”
谢青澜没抬眼,手指在江厌刚推过来的草稿纸上点了点他跳步的地方,语气懒洋洋地回邱禾:“冰雕也得融化不是?再僵下去,物理竞赛奖项怕是要长腿跑隔壁二中去了。”
邱禾撇撇嘴,显然对这个敷衍的回答不太满意,还想再说什么,讲台上的语文老师清了清嗓子,早自习正式开始了。教室里瞬间被整齐的朗读声浪淹没。邱禾只好悻悻地转回去,嘴里还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没劲。”
谢青澜余光瞥见江厌重新投入早读的专注侧影,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他翻开自己的书,心思却飘了一瞬,桌肚里那个硬纸盒的存在感变得格外清晰。
下课铃刚响,江厌率先起身往外走,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显然不是去厕所的方向。谢青澜心领神会,几乎同时抓起桌肚里的烟盒跟上,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堵住了他。
“诺,还你。”谢青澜把烟盒递过去,指尖残留着硬纸盒微凉的触感,“藏好点,别再掉了。”他声音压得很低
江厌的手指刚碰到烟盒,楼梯口突然传来邱禾元气十足的喊声:“江厌!谢青澜!你们俩跑这儿躲清闲——” 她显然是追着他们出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迅速逼近。
话音未落,邱禾和林远已经一前一后拐过了墙角。邱禾的目光像探照灯,精准地先落在江厌刚刚接过去的、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烟盒上,眼睛倏地瞪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那是……烟?!”
空气瞬间凝固
江厌的手像被烙铁烫到似的猛地往身后藏,动作太急太慌,“啪嗒”一声,那盒烟脱手掉在地上,在走廊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林远反应最快,怪叫一声“我靠!”立刻蹲下去捡,动作太猛差点一头撞到墙上。他举到江厌眼前晃悠,脸上是混合着震惊和夸张的八卦兴奋:“厌哥!你玩这么野?!学神堕落史啊这是!我妈要是知道我跟抽烟的混在一起,能把我腿打断!还得是两条!”
邱禾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她一个箭步上前,劈手就从林远抢过了那个掉在地上的烟盒,翻来覆去地看:“江厌你可以啊,藏得够深的!上次我爸在阳台抽烟被我撞见,你还一本正经教育我二手烟危害有多大,合着你自己是个老烟枪?道貌岸然说的就是你吧!”
江厌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紧抿着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知道从何解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中,谢青澜突然嗤笑一声。他上前一步,拿过邱禾手中的烟盒,然后看向邱禾,语气漫不经心:“多大点事啊,藏什么藏。”他顿了顿,“竞赛压力这么大,偶尔抽两根放松下,不是很正常?”
“你还帮他说话?”邱禾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谢青澜话里的维护之意,立刻把矛头转向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探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怪不得上周你俩气氛那么诡异,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合着是有这个秘密啊!”她越想越觉得合理,“我就说嘛,好端端的怎么就冷战了,又莫名其妙和好了……”
林远在旁边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就说!之前有次放学,我搬卷子回办公室,看见厌哥鬼鬼祟祟往小卖部后面那个死胡同拐,我还以为他偷偷去看哪个小女生呢!搞半天是躲着抽烟去了!”
江厌终于松了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别瞎说” 他飞快地把烟塞进口袋,像藏匿什么致命证据一样
“偶尔?”邱禾显然不信,她刚才抢烟盒时就掂量过重量,“这盒子都快空了,骗谁呢‘偶尔’?” 她眼珠一转,突然有了主意,劈手又把江厌刚藏好的烟盒从他口袋里掏了出来,江厌根本来不及反应,她将烟盒直接塞到谢青澜手里
“你保管!江厌什么时候表现好了,竞赛成绩出来了,或者戒了这玩意儿,什么时候你再还他!”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为民除害”的正义感。
谢青澜下意识地想拒绝,这烫手山芋他可不想接。但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校服袖子被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
他侧头,撞上江厌飞快瞥过来的眼神——那眼神里竟有一丝罕见的恳求。
那点脆弱太稀罕,太不像平时那个冷硬疏离的江厌,谢青澜心头莫名一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竟鬼使神差地咽了回去。
他捏了捏那有些变形的烟盒,在邱禾“看管好他”的叮嘱和林远“澜哥靠你了”的挤眉弄眼中,默不作声地把它揣进了自己校服裤子的口袋里。硬硬的棱角隔着布料抵着大腿,沉甸甸的。
上课铃尖锐地响起,盖过了走廊的喧闹。
林远一边往教室跑,一边还在碎碎念:“说真的厌哥,抽烟真不好!上次我叔抽多了咳得跟破风箱似的,去医院拍片子,医生说他肺里全是黑的——”
“闭嘴。”江厌抬脚作势要踹他,力道却虚得很。林远嬉皮笑脸地轻松躲开,又凑到谢青澜身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耳语”:“澜哥,革命任务艰巨啊!你可千万看紧点,别让他偷偷溜去买烟,小卖部后门,天台,男厕所最里面那个坑位……都是高危地带!”
谢青澜没理他
午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教室里弥漫着午饭后特有的慵懒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谢青澜把卷子往桌子里一塞,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