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澜坐下,感觉脸上有点热,旁边的邱禾偷偷对他竖了个大拇指,林远在后面得意地吹了声口哨,引来一片侧目。
讲座继续进行,后半程进入了更深入的压轴题分析和解题策略。谢青澜继续专注记录。邱禾也奋笔疾书,遇到实在跟不上或听不懂的地方,就轻轻碰碰谢青澜的胳膊,小声询问。谢青澜会尽量简洁地低声解释几句。
江厌依旧沉默,他不再看屏幕,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空白的笔记本,手指用力捏着笔,指节有些发白。偶尔教授讲到某个极其精妙的技巧或谢青澜低声给邱禾解释某个关键点时,他会抬起头,目光短暂地聚焦,但很快又垂下去,显得有些烦躁。他几次伸手去摸口袋,又像是想起什么,烦躁地放下。
讲座在十一点半结束。散场时人潮涌动。林远像泥鳅一样从后面挤过来,一把搂住谢青澜的肩膀:“行啊澜哥!深藏不露!虚功原理都整上了,帅呆了!我看那老教授看你的眼神,跟看亲儿子似的!本来还想阴你一回的呢”
邱禾也笑着附和:“就是!太给我们班长脸了!刚才周围好几个人都在打听你是哪个学校的呢!”
谢青澜把林远的手扒拉下来:“碰巧想到而已,你怎么混进来的?”
“山人自有妙计!”林远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门口检票的是我表哥同学的发小,刷个脸就进来了!走,为了庆祝澜哥今日高光时刻,也为了感谢邱禾同志提供宝贵门票,中午我请客!麻辣烫管够!”
“谁要跟你吃麻辣烫!”邱禾嫌弃道,“一身汗臭味,吃点正经的!”
“那你说吃啥?”林远看向江厌,“厌哥,你说?”
江厌正低头整理书包带,闻言动作一顿,语气没什么起伏:“你们去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反应,拉上书包拉链,转身就挤进了离场的人流,背影很快消失。
气氛瞬间又冷了下来。
林远挠头:“厌哥今天咋了?感觉怪怪的,魂不守舍的。”
邱禾叹了口气,看看江厌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谢青澜,欲言又止。
谢青澜看着江厌消失的门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他收回目光,对林远和邱禾说:“走吧,我饿了,找个地方吃饭。”
三人最终在附近一家环境还算干净的小炒店坐下。林远豪气地点了几个招牌菜。等上菜的间隙,邱禾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谢青澜:“你跟江厌……那天放学后是不是吵架了?他这两天状态很不对,群里说话都少了。”
林远正喝着免费的大麦茶,闻言呛了一下:“吵架?不能吧?厌哥那脾气,跟块冰似的,能吵起来?”
谢青澜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平淡:“没什么,一点小摩擦。”
“肯定有事!”邱禾不信,“他今天讲座全程走神,笔记本一个字没写!这太反常了!而且他刚才看都不看你一眼,躲得远远的。”她凑近一点,带着点八卦和担忧,“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因为竞赛分工?还是……你惹他了?”
“我惹他?”谢青澜扯了下嘴角,想起那盒烟和江厌那句“不要了”,心里那股无名火又有点往上蹿。他强行压下,灌了口水,“可能江大学神觉得跟我这种‘思路刁钻’的人合作,有辱他‘步骤规范严谨’的格调吧。”他故意引用了杨韧在办公室的评价。
邱禾和林远面面相觑。
林远放下茶杯,难得正经了点:“澜哥,厌哥那人就那样,看着冷,其实……嗯,心里弯弯绕绕也不少。但他对自己认可的人,是真好。你看他平时对我爱答不理,我考砸了他不也熬夜给我整理错题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他家里管得是真严,他妈……唉,反正他压力挺大的。有时候脾气上来,是有点莫名其妙,你别往心里去。”
邱禾也点头:“是啊谢青澜,江厌肯定不是针对你。他最近……可能真遇到什么事了。咱们都是一个小组的,还要一起竞赛呢,别因为点误会闹僵了。”
谢青澜听着两人的话,没吭声。江厌家里的情况他不了解,但那人身上的矛盾感和偶尔流露出的疲惫,他确实能感觉到。只是这种“不想说”的态度,让他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憋闷得很。
菜上来了,话题被暂时岔开。三人边吃边聊,主要是林远和邱禾在说学校里的趣事和下周的月考。谢青澜话不多,但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
吃完饭,林远被一个电话叫走去打游戏了。邱禾和谢青澜同路一段。走到一个路口,邱禾要拐弯回家时,她停下脚步,看着谢青澜,认真地说:“谢青澜,我不知道你和江厌具体怎么了。但我觉得,他不是坏人。他今天讲座没状态,肯定有原因。你……主动点?竞赛资料不是还在你俩那里嘛,总得交流吧?”她眨眨眼,“就当为了咱们的团体第一?”
谢青澜看着她眼中的真诚和期待,沉默了几秒,点点头:“知道了。”
邱禾松了口气,笑着挥手:“那我先走啦!我今晚还约了小宋老师看电影呢!我得赶回家化个妆!那明天见!”
谢青澜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行道树的影子缩成一团。他脑子里回响着邱禾和林远的话,还有江厌在讲座时那副魂不守舍、疲惫又烦躁的样子。那盒烟在书包里沉甸甸的。
回到家,他把自己摔进沙发,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烦躁地坐起身,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沉寂了两天的头像。他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着。
直接问?显得太刻意,不提烟和酒吧,只问竞赛?可这借口实在拙劣。
他盯着江厌的头像——一片纯粹的深蓝色,没有任何图案,就像他给人的感觉,看似清澈见底,实则深不可测。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江厌发来的消息。
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杨老师给的竞赛真题集,在你那里。明天麻烦你带给我,我需要看
谢青澜盯着这条信息,几乎能想象出江厌打出这句话时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也只回了一个字:
嗯
对话到此结束,比外面的阳光还要干涩。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起身去拿那本厚厚的真题集。翻开书页,里面夹着杨韧额外给的几页补充题纲。他抽出题纲,打算明天只给江厌真题集。
然而,就在他拿起题纲时,一张对折的小纸条从里面飘落下来,掉在地板上。
谢青澜弯腰捡起。纸条很普通,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他疑惑地展开。
纸条上的字迹干净利落,带着一种熟悉的、属于江厌的冷峻感,只有短短一行:
烟,还我。别让邱禾和林远知道。
谢青澜捏着纸条,愣住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仿佛要确认是不是自己眼花。刚才那条冷冰冰的信息带来的憋闷感,又被这张突然出现的纸条搅得乱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