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未响,天色昏沉。
苏尔茗却已从床上苏醒,前日还空荡的屋内,现已被婚服的衣架和首饰填满。
她拖着略有疲惫的身子自床上坐起,身下略感黏腻。
昨夜,她本说新婚夫妻不宜婚前见面,压抑着心情不曾寻他。
却未曾想夜里他翻墙入院,像是个毛贼一样进了她的屋子,双眼灿如繁星,只为问她一句:“婚服的样式,你可中意?”
彼时她正擦洗完身子,从屏风后而出,披着件薄薄的里衣,同他撞了个照面。
登时陆远便红了脸,唰地转了身子过去,望着布满灰尘的房梁,呐呐解释:“我方才……方才差点被沈思觉看见,所以直接进来了,你可怪我?”
一副带着温热水汽的娇软身躯,自背后猛地扑来将他抱紧:“不怪。方才我还在想,今日一日未见,你在作甚?”
就这般,又是你侬我侬的,跑到榻上任他折腾了一番。
不过他还是由着她肆意沉迷,衣袍还是严严实实地扣着最上方的扣子,只不过唇角潋滟的水光,出卖了他。
待她倦了,他才同她说了几句悄悄话,吻了又吻,翻窗而去。
“姐姐,该梳妆了。”门外,苏晴低声地唤着,轻轻敲了几下门。
苏尔茗亲自下床过去将门打开,没想到苏晴已经打了桶热水进来,供她一日洗漱用。
“母亲昨夜叮嘱我,说这房子太老,梁上都是灰,睡了这一夜指不定要落下来多少。让我早点唤你起来,再擦拭一番,漂漂亮亮地出门。”
苏晴提着桶直奔屏风后面的澡桶,哗啦啦地水声传来,伴随着腾起的热气。
沐浴、更衣、梳发、簪发、上妆。
曾经嫁给沈万金时,走过的那一遍流程,如今再重复一次。
只不过这一次……
苏尔茗抿紧唇上大红的口脂,对着铜镜里的新嫁娘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我是心甘情愿的。”
……
怀业坊的清晨,是被长街如龙的红妆唤醒的。
为首是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上座黑靴红袍的官人,束白玉腰、戴金玉冠,俊美不凡。
队伍后面,抬着一顶红色锦绣小轿,自怀业坊而出时,才响起锣鼓唢呐。
鞭炮齐鸣,伴着丫鬟仆从发干果、喜糖,好不热闹。
街坊邻里纷纷认出为首的新郎官,可不正是那大理寺陆正卿!
“我怎么听说前日,媒婆才从陆正卿家里出来!今日就有喜事了,可真是急啊!”
“那可不,陆大人行事狠辣、断案果决,京城里哪个凶恶之徒看了他不两股战战?便是那些个闺秀们,也是怕这血腥手段的,故而陆大人寻得一良缘,所以心急了些。”
苏晴在一旁听着,咯咯地笑。
她一边揣着篮子发些干果子,一边同一旁也难得换上红色衣袍的沈思觉说些话:“我这个新姐夫倒也是有趣,初次见他时,险些被我认成坏人。”
“小姬你呀,要是能多有些本事,也不用憋在我这儿。明明伤都已经好了,非要在我这当个小杂役。”
沈思觉不说话,只是在拥挤的人流里护着她,目光冰冷。
半晌,他问了句:“你要赶我走?”
苏晴想了想,将空了的篮子往他怀里一塞,大步往前走:“除非……你能再有用点,我就考虑考虑。”
她拍拍手上的灰,在沈思觉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别以为,她真的不知道他的身份。
姬行之是她取的名字,他是沈家旁支失踪的少主,沈思觉。
长街过红妆,直直停在陆府大门前。
红色小轿被停在府门前。
轿内,苏尔茗持着一把团扇,借着轿内的小窗,瞥见了陆府的匾额。
很快,传来喝声:“请新嫁娘下轿!”
昏暗的轿帘被掀开,露出一只骨肉均匀、指节流畅的手。
苏尔茗忽然有些脸热,像是这些日子里被他弄得心神不宁,就连看见都会联想到那些荒唐。
她抿抿唇,将涂着丹寇的手指轻搭在上方,借着陆远的力道,出了轿。
入眼便是他一身难得的锦绣华服,金线绣鹤与飞龙盘踞肩头和腰腹,比去皇家道观接她的那日,更加华丽,更衬他身材高大。
“跨火盆!”
苏尔茗顺从地跟着陆远的步伐,原本打算松手提裙,却只见眼前一晃。
她被陆远抱着,大步跨过了火盆,随即便是陆府的大门,将宾客和众人远远甩在身后。
她似乎能听到苏晴笑嘻嘻地大喊:“姐夫怎得如此心急!”
却感觉身旁的胸膛闷闷地震动,陆远唇角挂着难以抑制的笑,语气温柔:“自然是急的。”
入堂,陆家二老高坐,另一边竟然还有苏尔茗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