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又明猛地一颤,泪眼婆娑地看向他。
沈宗年死死地盯着他,瞳孔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有些涣散,却燃烧着最后一点执拗的、不肯熄灭的微光。他张了张嘴,声音气若游丝,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混合着血沫,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
“明明…听…听我说…”
“照片…”他猛地呛咳起来,更多的鲜血涌出,但他攥着谭又明的手却更紧,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眼神急切得近乎哀求,“…是…是查‘快活散’…背后…放的…烟雾…迷…迷惑…”
“不是…我…”
“从来…”他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神开始彻底涣散,抓住谭又明手腕的力道也在迅速流失,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却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捅进谭又明的心脏,并残忍地转动:
“…只有…你…”
话音未落,那死死攥住他的、沾满鲜血的手,猛地一松,无力地垂落下去,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小朵血花。
沈宗年的眼睛缓缓闭上,头无力地歪向一边,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只有胸口那几乎看不见的、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生命还未彻底离去。
谭又明如同被万丈雷霆当头劈中!整个人彻底僵化,血液瞬间冰冻!
照片…是烟雾弹?
是为了查“快活散”背后的人?是为了迷惑对方而故意制造的假象?
从来…只有他?
那些被他视为不耻铁证、让他怒火中烧、让他感到无比羞辱、让他说出“恶心”、“划清界限”这些绝情话语的“真相”…竟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为了保护他而演出的戏?而自己…却成了那个将利刃亲手捅进对方心脏的、最愚蠢的瞎子!
巨大的、排山倒海般的悔恨和痛苦,瞬间将谭又明彻底吞噬!心脏像是被硬生生撕成了碎片,痛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哀嚎,猛地扑倒在沈宗年毫无声息的身体上,徒劳地用颤抖的手去堵那不断冒血的伤口,眼泪混合着血污,浸湿了沈宗年的衣襟,也灼烧着他自己的灵魂,“对不起…对不起年仔!是我错了!是我瞎了!是我混蛋!我不该不信你!我不该说那些话!你醒过来!你醒过来看看我!求你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救护车和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撕裂了港口阴沉的天空。
救援人员迅速赶到,用液压工具艰难地抬起那致命的横梁。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牵动着谭又明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当沈宗年被小心地抬上担架时,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和身下大片的鲜血,再次刺痛了谭又明的眼睛。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跌跌撞撞地跟着爬上救护车,紧紧握住沈宗年那只冰冷粘腻、无力垂落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嘴里反复地、机械地、泣不成声地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坚持住…求你了…我再也不那样了…我信你…我什么都信你…”
救护车一路呼啸,冲向医院。
抢救室的红灯刺眼地亮起,如同地狱的入口,将谭又明彻底隔绝在外。
他像一尊被定格的、浑身浴血的忏悔者雕像,僵直地站在冰冷的走廊上,目光空洞地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手上、衣服上还沾满了沈宗年的血,那冰冷粘稠的触感和浓重的血腥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惨剧和那个用生命付出的、迟来的真相。
沈宗年最后那句破碎的、用尽生命力的解释,每一个字都像刻刀,深深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真相,终于以最惨烈、最残酷的方式,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
而他,却连一句“我相信你”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甚至,他最后听到的,是自己那些比刀刃更锋利的绝情话语。
迟来的真相,换来的可能是永恒的失去和无法弥补的痛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