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又明那通歇斯底里、字字如刀的绝情电话过后,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沈宗年那边再无声息,连商业上的交锋都透着一股冰冷的、程序化的死寂,仿佛真的应了那句“如你所愿”,在彻底抹去彼此存在的痕迹。
谭又明将自己更深地埋入工作和冷漠的面具之后,试图用疲惫麻痹所有感知,却无法忽略心底那与日俱增的、冰窖般的空洞,以及挂断电话后便如影随形、莫名滋生的恐慌。他不敢去想沈宗年说那四个字时的语气,不敢深究那背后是否藏着别的什么。
这天,港口区,“海湾之心”二期工地。阴云低压,海风裹挟着湿咸的寒意。
谭又明戴着安全帽,面色冷峻地听着项目经理汇报一处棘手的技术故障。他刻意忽略不远处那几个同样在勘查的、属于沈氏团队的身影,尤其是那个被簇拥着、身形挺拔却明显清瘦了许多的熟悉背影。他能感觉到,自他到来后,那道背影有瞬间的僵硬,随即恢复了更冷的疏离。
两人甚至没有任何眼神交汇,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比海风更刺骨的寒意。
视察接近尾声,走向停车区的路上,谭又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旁边一栋正在拆除旧设备的附属楼吸引。锈蚀的钢缆、摇摇欲坠的结构…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一种不好的预感掠过心头。
就在他脚步微顿的刹那——
“嘎吱——!!!”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猛然炸响!盖过了工地的所有喧嚣!
谭又明的心脏猛地一缩,抬头望去——只见那栋附属楼上,一根巨大的、依靠锈蚀钢缆悬吊的重型横梁,从中轰然断裂!带着毁灭性的呼啸声,如同死神的巨镰,朝着他当头劈下!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周围所有人的惊呼和恐惧的表情都变成了慢动作。死亡的阴影冰冷地笼罩下来,他甚至能看清横梁上剥落的锈迹和混凝土碎屑。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无法移动分毫。
就在这绝望的零点几秒内!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撕裂阴霾的闪电,以一种决绝的、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从侧前方猛扑过来!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几乎要撞碎他骨头的巨大力量,狠狠将他撞推开去!
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可怕闷响,同时响起!
谭又明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推得飞跌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手肘和膝盖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安全帽滚落老远。
尘土漫天,模糊了视线。
他咳呛着,挣扎着抬起头,世界一片混沌。
然后,透过弥漫的尘烟,他看到了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一幕——
沈宗年倒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不到两米处!那根巨大的、沉重的横梁,一端狠狠砸在地上,另一端,则恐怖地压在了他的腰腹和右腿之上!鲜血,正以一种疯狂的速度,从他身下汩汩涌出,迅速晕开一大片刺目惊心的暗红,贪婪地吞噬着灰色的地面!
而沈宗年,竟然还微微侧着头!尘土和血污沾染了他苍白的脸颊,他的眉头因无法想象的剧痛而死死拧紧,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但那双总是深邃冰冷的眼睛,此刻却穿透了弥漫的尘埃,精准地、死死地锁定了谭又明!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生理性的极致痛苦,有一种如释重负般的平静,有深深的担忧…甚至,在那瞳孔的最深处,谭又明竟然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温柔的眷恋和…告别?
“年仔——!!!”
一声撕心裂肺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从谭又明喉咙里迸发出来!他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膝盖磨破了也毫无知觉!
“年仔!年仔!”他跪倒在血泊旁,双手剧烈颤抖,悬在半空,不敢触碰那具仿佛已经破碎的身体,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模糊了一切,“你怎么样?!你坚持住!救护车!叫救护车啊!!!”他朝着周围吓傻的人群疯狂嘶吼!
沈宗年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拉风箱,带出更多的血沫。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目光涣散地聚焦在谭又明泪流满面的脸上,似乎想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却只牵动了嘴角的血痕。
谭又明的心被那只无形的手攥得更紧,痛得无法呼吸。他徒劳地用手去擦他嘴角不断涌出的血,那温热的、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却像最滚烫的烙铁,烫得他指尖连同心脏一起剧烈抽搐。
就在这时,沈宗年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一股惊人的力量!一只沾满鲜血和污泥的手猛地抬起,冰冷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攥住了谭又明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