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后,谭又明终于获准出院。虽然左腿的石膏还没拆,需要借助拐杖行动,胸腔也还需时间慢慢愈合,但总算能离开那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地方。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微风和煦。谭又明被裹得严严实实,坐在轮椅上由沈宗年推着离开。他深深吸了一口室外新鲜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明亮笑容,叽叽喳喳地计划着回去要做什么。
“先好好休息。”沈宗年推着他,声音平稳地打断他的畅想,语气不容置疑。
谭又明撇撇嘴,但也没反驳,心情依旧雀跃。
然而,回到家后,谭又明才发现,所谓的“回家”,并非回到他自己那间可以随心所欲、闹翻天的公寓,而是直接被送进了沈宗年位于顶层的、安保极其严密、视野极佳却也如同精密牢笼般的平层大宅。
“年仔,我回我自己那儿就行…”谭又明试图挣扎。他自己的公寓也有保姆和保镖,足够舒适安全。
“这里更方便。”沈宗年言简意赅,直接将他抱下车,一路抱进早已准备好的、紧挨着主卧的客房。房间布置得舒适温馨,一切用品都是最好的。更重要的是,这里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每一寸空间都在监控和无死角的安保范围内。他绝不允许谭又明再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哪怕只是回到一个他认为“不够安全”的地方。
谭又明看着沈宗年紧绷的下颌线和不容商量的态度,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好吧,住这就住这吧,反正年仔这里他以前也常来常往。
但他很快发现,这次的“照顾”,和以前他来小住时的纵容完全不同。
沈宗年几乎将他当成了一个易碎的琉璃娃娃,看得极紧。那种紧,并非源于控制欲,而是源于一种几乎刻入骨髓的、无法言说的恐惧。每一次闭上眼,那场惨烈的车祸画面就会清晰地重现——失控翻滚的车辆,谭又明苍白昏迷的脸,监护仪上跳动的危险数字…这些画面日夜折磨着他,让他根本无法承受谭又明再次脱离他保护范围哪怕一秒钟的风险。
公司的事务依旧大部分被移回家中处理。沈宗年办公的地点从书房换到了客厅开阔的区域,确保一抬眼就能看到在落地窗边晒太阳或玩游戏的谭又明。只有将那人牢牢锁在自己的视线里,他那颗自出事以来就一直悬在悬崖边的心脏,才能得到片刻的、虚假的安宁。
谭又明起初还挺享受这种“太上皇”般的待遇。但时间稍长,他那颗活泼好动、习惯了速度和刺激的心就开始蠢蠢欲动。
腿上的石膏终于拆掉,进入复健阶段。医生嘱咐需要循序渐进地活动。
谭又明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早就飞到了郊外的赛车场和马场。他试探着对正在给他按摩小腿肌肉的沈宗年说:“年仔,闷死了,什么时候带我去跑两圈?就开慢车,兜兜风也行啊。”
沈宗年头也没抬,手下力道适中地按摩着,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不行。” 赛车?光是想到谭又明再次坐上驾驶座,暴露在复杂的路况和潜在的危险中,他的后背就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绝对不行。
“为什么啊?我腿都快好了!医生都说要适当活动!”谭又明不满地嘟囔。
“危险。”沈宗年的回答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背后是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
“那…去马场看看我的‘追风’总行吧?我就摸摸它,不骑…”谭又明退而求其次,眼神带着恳求。他养的那匹纯血马是他心爱之物,好久没见了。
沈宗年按摩的动作顿了一下。马场?那种大型动物本身就充满不确定性,更何况离开这栋绝对安全的房子?他几乎立刻想象出各种意外的可能性。依旧拒绝:“等你好利索再说。” “好利索”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在他这里,可能意味着永远。
谭又明的脸垮了下来。
又过了几天,几个朋友组局去新开的实弹射击俱乐部玩,打电话来邀谭又明。谭又明听着电话那头的热闹,心痒难耐,挂了电话就眼巴巴地看向沈宗年。
“年仔…”
“不准去。”不等他说完,沈宗年就直接否决,语气甚至比前两次更加冷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禁止。射击?任何与“枪”、“撞击”、“危险”哪怕只有一丝关联的事物,都是他绝对禁止触碰的红线。那场车祸的阴影,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容忍谭又明再涉足任何带有哪怕一丝一毫风险的活动。他甚至无法忍受谭又明离开这栋房子,去往任何一个他无法完全掌控的、可能存在未知变量的地方。
谭又明彻底愣住了。赛车骑马危险,他勉强可以理解。可是射击?在俱乐部里,能有什么危险?
一股委屈和不解瞬间涌了上来。他看着沈宗年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写满了“没商量”的脸,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一种令人窒息的束缚感。
“为什么?”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带着受伤的情绪,“射击怎么了?那地方很安全!我就是去玩玩,又不是去打仗!”
沈宗年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那眼底深处翻涌着谭又明无法理解的、浓重的后怕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掌控欲。他无法解释那蚀骨的恐惧,只能强硬地压下所有情绪,用冰冷的外壳武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