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胃口。”谭又明扭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赌气意味。
沈宗年沉默地看了他几秒,对护工道:“先拿下去吧。”
护工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带着一种无声的较量。
最终,还是沈宗年先妥协了。他走到床边,声音放缓了些:“想吃什么?我让人去买。”
谭又明不吭声,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
沈宗年看着他这副闹别扭的样子,苍白的脸上带着病气,却又倔强地抿着唇,心底那点因为白天失控而产生的后怕和刻意维持的冷硬,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无可奈何的心疼。
他叹了口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还在为白天的事不高兴?”
谭又明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小声嘟囔:“…没有。”
“那你这是跟谁怄气?”沈宗年看着他,“不吃饭伤口怎么好?”
“反正你也不管我。”谭又明的声音更小了,带着点鼻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这句话像一根小针,轻轻扎了沈宗年一下。他怎么会不管他?他恨不得把他揣进口袋里时时刻刻看着护着。
“我什么时候不管你了?”他的声音不由得又软了几分。
“你下午就凶我…还躲开…”谭又明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是不是嫌我烦了?觉得我事多?”
沈宗年对上他那双纯粹又带着控诉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划清界限的说辞瞬间都哽在了喉咙里。他怎么可能嫌他烦?他只怕自己控制不住那份汹涌的感情,会吓到他,会伤害他。
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极其克制地、用指尖轻轻拂开谭又明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恢复了之前的轻柔。
“没有嫌你烦。”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只是…你好好养伤,别胡思乱想。”
他的触碰和放缓的语气,像是一种无声的道歉和让步。
谭又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软化,立刻顺杆往上爬,委屈巴巴地得寸进尺:“那我想吃你煮的面…就以前我生病时你煮的那种,清汤的,卧个鸡蛋…”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他们还在老宅,沈宗年偶尔会下厨给他开小灶。
沈宗年显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他看着谭又明那期待又带着点狡黠的眼神,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里没厨房。”
“让徐助理找个地方煮嘛…”谭又明扯住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带着重伤员特有的、让人无法拒绝的耍赖特权。
沈宗年垂眸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苍白纤细的手,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等着。”
他起身出去打电话。
谭又明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悄悄勾起一个得逞的、小小的弧度。看,年仔还是他的年仔。
然而,他看不到门外,沈宗年握着电话,对那头的徐助理吩咐时,脸上那种复杂至极的神情——那是一种混合着纵容、痛苦、以及深深无力的挣扎。
他明明知道这样下去只会越陷越深,明明知道该保持距离,却一次又一次地,无法拒绝那双眼睛里的任何要求。
仿佛只要他能好好的,能重新笑起来,自己坠入怎样的无间地狱,都无所谓。
一碗精心烹饪的、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很快被送了上来。沈宗年亲自端着,一口一口,耐心地喂给谭又明吃。
谭又明吃得心满意足,仿佛吃下去的不是面,而是某种被确认了的、不会失去的安全感。
病房里的气氛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融洽”。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道因为沈宗年骤然失控而后退产生的细微裂痕,虽然被谭又明无意识的撒娇和索取暂时掩盖,却并未消失,反而在平静的表面下,悄然滋生着更深的暗流。
一个在无声的纵容里沉溺,索取着安全感。
一个在绝望的守护中沦陷,奉献着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