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林鄢摇摇晃晃迈出第一步,摔倒在地,瘪着嘴要哭,伸出小手寻求妈妈的拥抱。而“苏婉”正对镜试戴新到的宝石项链,只是不耐烦地瞥了一眼,对保姆说:“愣着干什么?抱起来啊,别让她把裙子弄脏了。” 那冰冷的、带着嫌弃的语气,让苏宛的心猛地一抽。
几乎是同时,另一段被深埋的记忆破土而出——那是她自己的童年。小小的她,在一个寒冷的冬夜,画完了人生中第一张自以为很棒的全家福,兴冲冲地想拿给妈妈看,却只看到母亲忙于和父亲争吵、收拾行李的背影。她举着画,小声喊着“妈妈”,得到的却是一个烦躁的、甚至没有回头的呵斥:“别烦我!一边待着去!” 那张画飘落在地,被匆忙的脚印踩过。那种被无视、被拒绝的冰冷和委屈,瞬间穿越了二十年的时光,狠狠攥住了现在苏宛的心脏。
她不是在同情一个话本里的角色。
她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一个被装点在华丽笼子里,同样渴望爱却得不到回应的自己!一个因为至亲之人的冷漠而早早学会看人脸色、隐藏情绪的自己!
画本子里林鄢未来的恶毒女配形象,此刻在苏宛心里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重复她苏宛痛苦童年的、活生生的、无辜的孩子!
那股酸涩和疼痛不再是旁观者的唏嘘,而是彻骨的共情与恐惧——恐惧林鄢会像曾经的她一样,在漫长的情感忽视中变得自卑、敏感、不相信爱;恐惧那未被满足的情感需求最终会扭曲成书里描述的偏执与疯狂;恐惧她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
“不!绝对不行!”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咆哮。
这不仅仅是为了系统任务,为了生存。
这更是源于一种最原始的自救与救赎的冲动。
她穿越而来,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妈妈,这个曾经带给她和林鄢同样伤痛的角色。
这仿佛是一个残酷的玩笑,也是一个珍贵的机会——一个让她有机会修正过去的机会,无论是她自己的,还是林鄢的。
共情像一把尖刀,刺穿了她所有的抗拒和恐惧。
那个叫林鄢的孩子……那个在书里受尽苦难而最终变得扭曲疯狂、结局惨淡的女孩……她现在就在这座豪宅的某个角落里?
她现在多大?三岁?四岁?是不是也像记忆里那样,渴望着一点点可怜的温暖,却一次次被拒绝?
如果她不做点什么,那个孩子就会重复书里的命运……
“意识抹除”很可怕,但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走向毁灭,而自己明明有机会阻止却因为害怕而什么都不做更可怕,尤其是这个孩子的痛苦她竟能感同身受……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虽然还带着惊惧未散的慌乱,却多了一丝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身体的颤抖,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她脑中的系统,声音沙哑却清晰地问:
“林鄢……她现在在哪里?”
【目标人物林鄢位于主体建筑二层东侧儿童房内。状态:已苏醒,情绪低落。】系统平板无波地回答。
情绪低落……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了苏宛一下。
她不再犹豫,猛地掀开身上轻软却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羽绒被,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深色大理石地板上。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脊背,让她打了个激灵,头脑却因此清醒了几分。
卧室大得离谱,空旷得脚步声都有轻微的回音。她跌跌撞撞地走向那占据一整面墙的巨大衣帽间。
感应灯光无声亮起,照亮了里面令人咋舌的景象。
一排排顶级的定制时装、礼服,按色系和季节排列得一丝不苟,各种限量款包包、鞋履、珠宝在玻璃柜中熠熠生辉。这些都是原主苏婉最珍视的战利品。
苏宛的目光掠过这些价值连城的物品,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在其中胡乱翻找,终于找到一件看起来相对柔软舒适的羊绒开衫裹在身上,试图汲取一点暖意,也掩盖住睡袍下微微发抖的身体。
苏宛凭着记忆碎片里的零星信息,推开沉重的卧室门。
外面是同样奢华而空旷的走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更添几分死寂。
巨大的抽象派油画挂在墙上,色彩浓烈却毫无温度。
她像个闯入者,小心翼翼地在这迷宫般的豪宅里摸索。
一个穿着笔挺制服、面容刻板的中年女佣无声地出现在走廊尽头,看到苏宛,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垂下眼睑,恭敬地躬身:“夫人,您醒了。早餐已经备好,在二楼南侧阳光厅。需要为您叫司机准备车吗?或者通知美容沙龙那边?”
这公式化的询问,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疏离。
苏宛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对苏婉习惯性行为的了然——购物、美容、下午茶,才是这位夫人生活的重心,至于孩子?有保姆。
“林……鄢呢?” 苏宛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不太习惯这个名字,更不习惯“夫人”这个称呼。
女佣似乎更惊讶了,但掩饰得很好:“小小姐应该还在儿童房。张妈在照看着。”
“儿童房在哪?” 苏宛追问。
女佣微微侧身,指向走廊深处一扇挂着可爱云朵门牌的门:“这边尽头左转就是,夫人。”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苏宛没再理会她,裹紧开衫,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