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沉在冰冷黏稠的墨水里,挣扎着上浮。
苏宛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溺水之人终于破开水面。剧烈的头痛如同无数根钢针攒刺,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本能地伸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触到的却不是自己习惯的纯棉睡衣布料。
触手所及,是难以言喻的柔滑与冰凉,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矜贵感。她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模糊了片刻,才缓缓聚焦。
入眼是极高、极宽的穹顶,繁复华丽的水晶吊灯从上面垂落,即便此刻没有点亮,也在从巨大落地窗透进来的、过分明亮的晨光里,折射出冰冷而炫目的碎芒。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淡雅却不容忽视的香气,像是某种昂贵的雪松与冷杉混合了微不可查的皮革气息,干净,凛冽,毫无烟火味。
这不是她的出租屋。
她那个50平米的单身公寓,塞满了画板和颜料,唯一的窗户看出去是对面同样老旧的墙壁。
这里是……哪里?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身下是宽大得离谱的床,铺着触感细腻如云朵的埃及长绒棉床品,深沉的墨绿色。
环顾四周,整个卧室是冷硬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主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庭院,远处似乎还有喷泉的轮廓。每一件家具、每一个摆件都透出“价值不菲”和“生人勿近”的气息。
奢华,冰冷,空旷得让人心慌。
剧烈的违和感让她心脏骤缩,头痛似乎都减轻了,被一种更深的恐慌取代。
“我在哪儿?”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是梦吗?这梦也太真实了。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
不是梦。
就在她试图理清这荒谬处境时,一股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流,如同开闸的洪水,毫无预兆地、粗暴地冲进了她的脑海!
“呃啊——!” 苏宛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呻吟,比刚才剧烈十倍的头痛猛地袭来,眼前不再是冰冷的卧室,而是疯狂闪烁、几乎要将她意识撕裂的破碎画面和汹涌情绪:
—— 镜子里,一张与她极其相似、却妆容精致眉眼含媚的脸,正贪婪地试戴一条宝石项链。那是“苏婉”。一种对物质极度渴望的空虚感蛮横地灌入苏宛的意识。
—— 一场没有一丝甜蜜、只有公式化交换戒指的婚礼。身旁那个穿着白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Alpha女性——林清澜。顶级Alpha,林氏集团的掌权者。记忆里充斥着“苏婉”对这场交易婚姻的算计和一丝对Alpha气场的本能畏惧。
—— 产床上精疲力尽,看到护士抱来的婴儿,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终于完成了任务”的解脱,以及“怎么这么丑”的嫌弃。
—— 婴儿房里,敷衍地拿着昂贵摇铃晃两下,心思全在刚送到的珠宝画册上。那个叫林清澜的“妻子”偶尔出现,高大的身影带来压迫感,公事公办地询问保姆,对孩子几乎没有触碰。
—— 一个叫林鹏的Alpha男人,总是带着温和的笑脸出现,言语关切,却让接收记忆的苏宛莫名感到一丝不适。
记忆碎片汹涌澎湃,充斥着对奢侈品的迷恋、对林清澜权势的依附、对名为“林鄢”的孩子的极度漠然……这是一个灵魂被物欲填满、内心冰冷空洞的女人。
“不……这不是我……停下!”苏宛痛苦地抱住头,试图抵御这 foreign 的记忆入侵,它们像肮脏的潮水,试图覆盖她本身的意识和回忆。她想起自己熬夜赶稿的出租屋,想起未完的插画合约,想起朋友约好的周末火锅……
【系统绑定宿主成功。身份确认:苏婉(原·林清澜之妻,林鄢之母)。终极任务目标:拯救恶毒女配林鄢,彻底改变其被家族厌弃、遭生母抛弃、扭曲黑化、最终惨死的既定结局。任务成功奖励:获得此世界生存权,并满足宿主一个合理愿望。任务失败惩罚:意识抹除。】
冰冷机械的电子合成音毫无预兆地直接在她脑内响起。
“谁?!出来!”苏宛惊骇得几乎跳起来,疯狂环顾四周,除了奢华到冰冷的房间,空无一人。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幻觉?精神分裂?她疯了?
【并非幻觉。宿主苏宛,原世界生命体征已消失。】系统冷冰冰地回应她的想法。
猝死……她真的猝死了?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她瞬间四肢冰凉。那她现在是什么?鬼魂?借尸还魂?
【您的灵魂波长与此世界‘苏婉’身体濒死节点高度契合,故被遴选进行绑定。请宿主积极完成任务,争取获得新生。】
“遴选?谁遴选的我?问过我的意见吗?我不干!送我回去!就算死了我也不要待在这种鬼地方!这是什么鬼世界?!”苏宛在脑中愤怒地咆哮,一种被强行绑架的愤怒和绝望让她浑身发抖。
【原世界躯体已无法承载灵魂。拒绝任务视为任务失败,将执行意识抹除。】系统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说着最残忍的话。【此世界为ABO世界,基础设定已随记忆流传输完毕。】
ABO?那本她无聊时翻过几页的狗血小说?苏婉……林清澜……林鄢……那个结局凄惨的恶毒女配……
纷乱的信息终于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真相。
她不仅死了,还穿进了那本小说里,成了那个为了钱嫁入豪门、对亲生女儿冷漠无情、最后卷款跑路却下场悲惨的Omega母亲苏婉!
巨大的荒谬感和绝望感几乎将她淹没。
她只是熬了个夜,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她不想做什么任务,她只想回去,回到她那个虽然小但温暖、充满她心血画作的出租屋!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她拒绝接受,蜷缩在宽阔的大床上,身体因恐惧和抗拒而微微颤抖。
这一切太超过了,远远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就在这时,一段更为清晰的记忆碎片猛地撞入脑海——那是“苏婉”的记忆:不到一岁的林鄢发着高烧,小脸通红,虚弱地哭泣着,伸出小手想要母亲抱。而“苏婉”却因为孩子哭闹打扰了她欣赏新到的限量款包包,极其不耐烦地推开那只滚烫的小手,甚至恶狠狠地低吼了一句“别烦我!”,然后转身就走,留婴儿独自在偌大的婴儿房里嘶哑啼哭。记忆里充斥着孩子无助的哭声和“苏婉”烦躁厌恶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