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房的门虚掩着。苏宛轻轻推开。
这间房比主卧小很多,但布置得显然用了心思。
柔和的粉蓝色墙壁,天花板上贴着会发光的星星月亮贴纸,地上铺着柔软的卡通地毯,堆满了各种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崭新得甚至有些标签都没拆的玩具:巨大的玩偶屋、电动小火车、精致的娃娃、益智积木……琳琅满目,像一个小小的、奢华的玩具城堡。
然而,在这片色彩缤纷的“城堡”里,却没有孩童应有的欢快气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过于安静的、甚至有些压抑的氛围。
房间中央,一个穿着漂亮小裙子、头发被梳成两个小揪揪的小小身影,正背对着门,坐在地毯上。
她面前摊着一本色彩鲜艳的图画书,但她并没有看。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看起来有些陈旧、洗得发白的小兔子布偶,那是这满屋子崭新玩具里唯一的“异类”。小脑袋微微耷拉着,肩膀缩着,整个人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小心翼翼的孤寂感。
保姆张妈,一个面相普通、穿着干净围裙的中年Beta女性,正坐在稍远一点的椅子上,低头专注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通讯器屏幕,手指时不时划动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尽职尽责地守着,却也仅止于守着。
对于孩子的安静和孤僻,她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听到开门声,张妈立刻抬起头,看到门口的苏宛,脸上瞬间堆起恭敬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连忙站起身:“夫人!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您吩咐一声就行!” 她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那背对着门口的小小身影,在听到“夫人”两个字时,明显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没有回头,反而把身体缩得更紧,小脑袋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怀里那只旧兔子玩偶里。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不被看见。
苏宛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又酸又疼。
这就是林鄢。原著里那个未来会变得偏执、恶毒、最终走向毁灭的女配。
现在,她只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在母亲面前习惯性瑟缩躲避的五岁小团子。
苏宛的目光扫过满屋子崭新的、冰冷的玩具,最后定格在那个被小身体紧紧护住的、旧得格格不入的兔子玩偶上。
那是谁给她的?一个保姆?还是……某个早已模糊的、短暂给过她一点温暖的回忆?
原主的记忆里,几乎没有主动拥抱过这个孩子的画面。只有不耐烦的呵斥、为了保持自己精致形象而推开的黏人小手、以及在林清澜或外人面前为了表现“母爱”而刻意为之的、短暂的、浮于表面的亲昵。
“你出去一下。” 苏宛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对着张妈,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压抑的沙哑。
张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夫人会下这样的命令,但很快反应过来:“是,夫人。” 她收起通讯器,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苏宛和那个小小的、僵硬的背影。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却比之前更加凝滞。小林鄢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苏宛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塞和指尖的颤抖。她一步步,慢慢地走向那个缩成一团的小身影。昂贵的羊绒地毯吸去了她的脚步声,但每一步靠近,都能感觉到那小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最终停在林鄢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蹲了下来。视线与小团子的头顶平齐。她能看到孩子柔软的发旋,能看到她紧紧攥着兔子耳朵、指节都微微发白的小手。
苏宛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又沉得如同灌了铅。她试探着,用她能发出的最轻柔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
“鄢……鄢鄢?”
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带着一种陌生的、却又奇异的联系感。
那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声呼唤惊到了。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迟疑,一点点转过头来。
一张精致得如同洋娃娃般的小脸,终于怯生生地抬起,映入苏宛的眼帘。
皮肤白皙细腻,睫毛又长又卷,像两把小扇子,鼻梁小巧挺翘,嘴唇是淡淡的樱花粉。继承了林清澜和苏婉外貌上的所有优点,漂亮得不像话。
然而,这漂亮的小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惊惶、茫然和一种深深刻在眼底的不安。
那双遗传了林清澜的、形状极好看的大眼睛,此刻像蒙着一层水汽的琉璃,湿漉漉的,怯生生地望着苏宛。没有孩童见到母亲应有的欢喜和依赖,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不确定。
她像在看一个随时会伤害她的陌生人,身体下意识地又想往后缩,却因为蹲坐的姿势而退无可退。
那眼神,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割在苏宛的心上。
原主苏婉,究竟对这个孩子做了什么,让她对亲生母亲露出这样的眼神?
苏宛的眼眶瞬间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