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桑雨疏想出个缘由,云川过来交代:“桑姑娘,我送你回去。”
大半夜把她叫出来走走,又把她赶回去。拿她寻开心?一看就是云令扶的意思。
桑雨疏的脸色垮下去,下午那碗药就该换掉,治治他的癫症。
“生气了?”
目光与声音一同而至,桑雨疏茫然地抬头,她生什么气?
“不困?”
是这个啊。桑雨疏立即换副表情:“困困困,我这就回去睡觉,好在府里等公子回来。”
没等云令扶首肯,人已经跑得没影,比兔子都快。不用想,带她出去准没好事。
鸦青色的大麾递上车,云川没忍住:“公子,她不能留。”
桑雨疏与玄鸾有怨,即不危害云栖,公子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但她偏偏去找云怀砚。
公子的毒,与云怀砚脱不了关系。要不是老太爷死前硬是保下云怀砚一条命……
指腹残存的药香袭来,云令扶揉揉眉心:“找人盯紧就是了。”
云川应声上马,他瞥向太守府、桑雨疏消失的地方,眉毛拧成川字型。不如带她同去审讯,被血腥的场面吓到,说不准能吐出什么。
他宗有种不好的预感,桑雨疏迟早会对公子下手。
万物趁着夜色沉睡,只有蟋蟀从土里钻出,咕咕地叫着。
逃回房间的桑雨疏反而睡不着,两个眼睛瞪着天花板。她掏出随身携带的药瓶,算来,里面的药量还够两次,最多两次。
药瓶收起,桑雨疏盖紧被子。云令扶,千万不要让她失望啊。
翌日清早。赵世卿在呼呼大睡,作息向来规律的徐屿川敲响房门。
“桑雨疏?你昨晚没睡好,脸色这么难看。”
“夜半总有虫子叫,吵的我天将亮才睡。你呢,也没睡好?”还说她,徐屿川的脸色都快比炭黑了。
“被你看出来了。第三位新娘的父亲昨夜死在家中,自缢。”
父亲昨晚回来后,只在家里睡了两个时辰,又被人叫醒,匆匆赶去府衙。真是一事连着一事。徐屿川叹气:“和我去府衙看看?”
薄凉的晨雾顺着打开的房门涌进屋,桑雨疏打个寒颤:“令扶表兄回来了吗。”
“令扶兄长出门了?何时,我怎不知晓。”
看到他还想反问自己的表情,桑雨疏快手掩上房门。得,问他也是白问。
韶州的清早不比天盛吵闹,大多是买菜的妇孺。
“死者名王平维,卯时一刻小厮发现时,人已经断气了。旁边的桌案上还有一份遗书,内容大略是,他就这么一个女儿,没有照顾好,对不起她病逝的母亲。伤心难耐,只能以死谢罪。”
“王氏?”
说了这么多,她在意的居然是这点。徐屿川:“嗯……对。就是你想的那个王氏,旁支。”
“自杀你喊我去做什么。”桑雨疏没从他的话听出来任何疑点。
“等等。”徐屿川向左边的摊贩走去,笼屉上是新蒸出的糕点,“老板,来袋桃花糕。”
“没吃早饭吧。这家好吃,不总出摊,你尝尝。”徐屿川把袋子塞到桑雨疏的怀里:“这家铺主的妻子双腿有疾,但手很巧,包出的桃花很漂亮。妻子负责包,丈夫负责卖,只卖晌午。”
桑雨疏掏出一块,普通的单层糕点,还在上面做了花瓣的形状。确实很漂亮,桃花的香气也诱人。
“你不吃吗?”
“我又不爱吃甜的,你多吃点。”
桑雨疏咬下一口,徐屿川是个心思细腻的好人,她想。
“案子有哪里不对吗。”
提起正事,徐屿川继续往下讲:“就算是王氏的旁支,家底的深厚也不是能随意肖想的,但王毓然的夫君杜仁恺,是个教书先生。讲道理,这样的门户差距,就算是入赘,也绝不可能。后来我们去找侍女询问,才知道他们有孩子,都两岁了。”
“那怎么突然要结婚,这算是另种意义上的奉子成婚?”
“王平维也怕女婿心怀不轨,从王毓然怀孕起,让他打理琐碎的府中事务,说是照顾妻儿,实是试探。但日月轮转,杜仁恺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对人待物又多尊敬,王平维逐渐放下心来。但他死后,孩子不见了。”
徐屿川详细地描述事情经过,一袋子的桃花糕都被解决掉,桑雨疏心里有了些盘算。
她垂头沉思,踏上府衙的台阶。有人擦肩而过,血腥气浓重。浓重到钻进桑雨疏的鼻腔,瞬间引起胃里的翻滚。
是死人的味道。
恶心。
没等她抬头看去,徐屿川抢先出声:“令扶兄长,原来你在这啊,不久前桑姑娘还问我你回没回府呢。不会是我父亲把你喊来的吧,这点小事又麻烦你。”
桑雨疏对他们两个的聊天充耳不闻,她呆呆地盯着脚尖,四肢不由得起了冷意。
云令扶昨夜,不会想杀自己吧。那他最后为什么放过,又是想利用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