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太守府的大门前,桑雨疏专门拍了拍手上沾的糕点渣子。
“云川大哥,你知道公子这么急着唤我回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桑雨疏原以为能提前探听点消息,但意料中,没有理她。云川始终保持在她三步前,领她到了云令扶的房间门口,他才添了句:“公子刚从韶水回来。”
云川作为云令扶的贴身云卫,他的话从不会是闲谈。她当然知道云令扶去韶水了,但桑雨疏想不明白,这有什么问题吗。
她疑惑地回看,云川却消失不见。只得推开门:“云公子,叨扰了。”
已过卯时,屋内燃着几根寂寥的蜡烛。桑雨疏抽抽鼻尖,浓郁的香味钻入鼻腔。真是位爱用熏香的贵人。
桑雨疏关上房门。却不知下一秒,躲在暗处的云卫将此间房屋围了个水泄不通,空气沉寂,鸦雀无声。
“云公子?”
桑雨疏向屏风后看去,人不是在这吗,一个两个总不喜欢搭理人。她绕过屏风,停在几案前。
云令扶单手拄头,眼眸阖起,风光霁月的脸落在阴影里。这是睡着了?桑雨疏站在案前,静静地看着云令扶,能这么直白打量他的机会难得。目光从上到下地流连过他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不得不说,云令扶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每一处轮廓线条都完美无瑕。
今天的他好像有些不同,但桑雨疏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或许是领口歪斜些许。见他仍然没有要醒来的意思,桑雨疏只好故意弄出些声响。
“来了?”刚转醒的云令扶眸色浑噩,他将面前的药瓶轻轻一推:“看看这是什么。”
“蔓花露?”闻完,桑雨疏扣紧瓶塞。简言之,就是迷药。药劲很大,也很常见。
这问她做什么。不对。
她刚才进房间,那抹怪异的香味……
呼吸失了瞬,桑雨疏迅速跪坐在地,一把抓过云令扶的胳膊,掀起衣袖,指腹落到脉搏上。
她的指尖很凉,甚至比起云令扶,还要凉上几分。云令扶缓缓抬眸,正眼看向她。
桑雨疏不知,就在她有动作的刹那,数不清的箭矢,透过单薄窗纸,精准地瞄在了她的太阳穴,蓄势待发。
“你中毒了,你怎么会中毒?”
桑雨疏震惊到说话都未经过大脑,向来机关算尽的云令扶怎会出现这种疏漏!难道云栖也靠不住了吗。比起中毒的云令扶,最慌张的反而是桑雨疏。
“是在韶州城中的毒吗,你那些云卫呢,他们保护不好你吗?”
桑雨疏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却在对上云令扶的眼神后,心下一沉,将满腹疑惑咽了回去。
那双微眯的桃花眼仿佛淬了寒意的利刃,与死亡的危险,直直刺向她。若不是她的盘算来不及掩饰,云令扶还真以为她在关心自己。表面乖巧,内里藏着一股不肯折的劲儿。
云令扶抽走胳膊,桑雨疏的手砸在案上。没有起伏的嗓音传来:“能医?”
桑雨疏读出他表情的戏谑,要么治,要么死。但他知不知道,他的身体是个什么情况?
她的神色变幻,云令扶颇有耐心地等着她的答案。
燃成灰的烛芯接连掉落,眼底的情绪一点点退去。
凝滞的杀意逐渐织成密不透风的网,被紧紧包裹住的桑雨疏,艰难地开口:“不好医。”
“那就是能医。”
桑雨疏卸下全身的力气,认命道:“迷药诱发了你身体里的另一种毒,不能急,要先一个一个来,把迷药解了。这药香挺有用的,你再熏上几个时辰,晚些我再来。”
烛火燃到尽头,缠绕在木梁上的斑斓光晕消散。良久,意味不明的浅笑在空旷的房间内响起。
“呼。”终于从牢狱摆脱的桑雨疏接连深吸几口大气,早知道是这样,打死她也不回来。
锤锤自己发软的双腿,桑雨疏劫后余生地向后瞥了眼,才发觉太阳并未全然落下,可云令扶的房间黑漆漆,没有一点光,只有诡谲、禁忌的黑色。
桑雨疏打了个冷颤,先保住小命要紧,至于能不能真的医好。总归她活的不会比云令扶长。
云卫撤走,向另个方向而去。云川拿来新的火烛与药香:“公子,她真能医好你……”
公子的毒,是从云栖带来的,无解之毒。
知道公子病情的医者从未能活着离开云栖。先不提桑雨疏会安什么心思,就她一个半吊子,真能医好公子?云川打心里不信。
“都查清楚了?”
没想到藏在此处的玄鸾,竟然会用蔓花露,市面上几文钱就能买到的迷药,通常是宰杀牲畜前用的。云川跪下:“都是云川办事不利,害公子受伤,请公子责罚。”
手指碰过杯壁,茶水凉的彻底,让人提不起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