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一座空荡的地下城跟着营地。
对此,彭何露若有所思:“空城?听上去很饿。”
“你要下去看看吗?”“修士”询问道。
“这个问法像跑团主持人。抱歉,我不觉得有必要。”彭何露盯着“修士”怀里丧失意识的旬兰嘉,“我还是留在这儿吧。”
“修士”继续道:“你和它有相似性,能从中找到解脱之路。”
彭何露把语气勉强控制在“友善”的区间内,说:“少讽刺我。”
“修士”柔和道:“你对我很防备,这才是没有必要的。”
“我觉得任何人在被怂恿去探索一个地下空城的时候都该防备。等她,‘游客’,醒了之后,如果我有什么问题,会和她一起解决。她还有多久醒来?”
“看她的意志。道路已经为你敞开,呈现给你的是一种新的解法。”
“你不会是它的托儿吧?”
“我们没有利害关系,我只是为你好。”
彭何露倒吸一口气,为面前不像母亲不像修士的人。她缓缓呼气:“好在哪里?”
“修士”竖起手指:“你知道你目前的问题是什么吗?”
“你说,”彭何露心想,你分析或者臆想吧,我听着呢。
“修士”简短地说:“是人际关系。”
彭何露笑出声:这种小说里说开矛盾、解开心结、巩固关系的谈话方式居然出现在她和“修士”之间。
不过,外人或许能起到扎实的作用,就像楔子打进木块之间。
“好,你继续。”
旬兰嘉将来会洗清冤屈回归德林市,彭何露则是实打实的罪犯,甚至没有亲人和容身之地。虽然现在共同远走高飞,但终究不同路。
即使撇开这个不谈,要说相互理解,她们扮演着“研究者”和“访谈对象”,兰嘉理解不完全,何露完全不理解;要说共同进步,她们的水平至少在巫术方面天差地别;要说情感志趣,她们或多或少有情感自知和表达方面的问题。
像碰巧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两枚蛋,一枚会孵出怪物,一枚煮熟了可待食用。
彭何露困惑地问:“你提出的是事实,但首先,这不是我目前最大的问题。”
“修士”反问:“你还能想出别的可调和的矛盾吗?”
彭何露闭上嘴:“……”
“修士”微微笑着:“你用怨怼伪装的恋母癖和用正义矫饰的食人瘾,以及反社会反人类倾向,都不是用谈话可以解决的。”
“好吧。那其次,”彭何露用力跺脚,“人际关系又和下面这个,有什么关联?”
脚下踩出来的声音沉闷实在,像正常厚重的土地,要么地下城埋得很深,要么根本没有所谓“地下城”。
如果答应下地探索,却只探到一口长2.5米、宽1.5米、深2米的方正合适的墓穴,又该怎么办?
“修士”摇摇头,没有再多说,伸手一弹彭何露的脑瓜。
地面开辟出洞口,彭何露表情错愕,倒仰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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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
介于正方体和球体之间的全封闭纯白房间,墙壁扭曲、转折模糊,地上的床、床头柜糊满一层白色絮状物。
彭何露尝试挖掘,丝絮柔软轻盈而无机,下层是……压实了的丝絮,组成类似床和床头柜这类家具形状。
她的第一个想法居然不是“修士去吃屎吧”而是这里像宾馆单人间但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想法、想法……她多久没有自己的想法了?她杀人是出于教化出的义愤吗,是出于基因造就的饥饿吗?抬头望着德丹的雕像时,为什么要把肉放在下面?为什么约旬兰嘉去看海?为什么跟着全灵教走了?
她真的有自己的想法吗,还是只是“所有人对她的影响”的聚合体、一个蜂群中或成为工蜂或成为食物的卵?
彭何露的一根头发的末梢,变成了洁白的丝,和絮状物勾连在一起。
她回想起一个童话故事。
一个人回家休息,放着音乐听。忽然,一个小小的想法像线头一样出现在她心中,逐渐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复杂……最后化成线团,因果缠杂,混乱与秩序交接,爱恨烧作一炉。
她终于支撑不住这个过于庞大的、只能被称为叙事集合体而非“想法”的东西,倒下了。叙事集合体从尸体的耳道涌了出来,并开始四处蔓延。
并在一起的匕首一剪,发丝和白絮分开。
“白发很时髦啊?”旬兰嘉把彭何露头面部、衣服上伸出的丝线剪断。
“……”
“你怎么样?”